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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二第(2/2)页
心想堂萨瓦斯动脉血管里的血液一定像粥一样黏稠。不过,现在引起他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就是匿名帖。几天前,他在诊所里听到一些传言。今天下午从堂萨瓦斯家出来,他发觉这一个礼拜,耳朵里没听见别的,只有匿名帖这一件事。

    接下去,他又去好几户人家出诊。每一家都和他谈起匿名帖的事。他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笑眯眯地听人们发牢骚,一概不置可否。其实,他一直在开动脑筋,探求结论。大夫朝诊所走去。安赫尔神父刚从蒙铁尔寡妇家出来,一声喊叫打断了大夫的思路。

    “您的病人怎么样,大夫”安赫尔神父问。

    “都还不错,神父,”大夫答道,“您的病人呢”

    安赫尔神父咬了咬嘴唇,拉着大夫的胳臂走进广场。

    “您干吗要问这个”

    “不知道,”大夫说,“听说您的病人当中正流行着一种很厉害的时疫。”

    安赫尔神父有意把话题岔开,大夫也看出来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我刚和蒙铁尔寡妇谈完话出来,”他说,“这个可怜的女人,神经紧张得承受不住了。”

    “八成是良心发现吧。”大夫像是给病人诊断似的说。

    “她整天提心吊胆,要死要活的。”

    两个人的家本来在相反的方向,但是安赫尔神父还是陪着大夫向诊所走去。

    “说正经的,神父,”大夫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您对匿名帖怎么看”

    “我没有想这些,”神父说,“要是非说不可,我可以告诉您,这是在一个堪称典范的城镇里出现的妒忌现象。”

    “我们当医生的,即使在中世纪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诊断。”希拉尔多大夫反驳说。

    他们在诊所门前停下脚步。安赫尔神父慢慢地扇着扇子说:“不要小题大做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希拉尔多大夫心里咯噔了一下,感到有点失望。

    “神父,您怎么知道匿名帖上说的没有一点真话呢”

    “我会从别人的忏悔中知道的。”

    大夫冷冷地瞅了瞅他的眼睛。

    “要是您从忏悔中还了解不到真情,那事情可就更严重了。”他说。

    当天下午,安赫尔神父在穷人家里也听到他们议论匿名帖的事,但他们的态度不同,甚至感到挺痛快。做祷告的时候,神父有点头疼,他估计是中午吃肉丸子撑的。晚饭吃得没有一点味道。饭后,他找出电影审查目录,一连敲了十二下钟,表示绝对禁止看电影。这时候,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隐隐约约地体验到什么是虚荣心。最后,神父头疼得像要炸裂开来。他索性把小凳靠在临街的大门上,拿定主意要当众查明哪些人敢违抗他的告诫进入电影院。

    镇长走进电影院。他在池座的一个角落里坐好,电影开演前,他先抽了两支烟。牙床已经完全消肿了。但是他一想起前几天夜里的那番折腾,以及服用大量止痛片的那股难受劲,浑身还是怪不舒服的,抽完烟后觉得有点恶心。

    电影院本来是一个空场子,现在四周垒起水泥墙,锌皮屋顶遮住了池座的一半。地上的青草仿佛每天早晨都重新发芽滋长似的,肥料就是观众丢下的香烟头和口香糖。一时间,镇长觉得未经刨光的木凳以及前排座位和走道之间的铁栏杆似乎在眼前不住地浮动。最里边的墙上涂了一片白色权当银幕。那银幕好像也在飘动着,令人头晕目眩。

    熄灯后他觉得好了一些。这时候,高音喇叭里刺耳的音乐声停止了。放映机旁那间小木房里发电机的嗡嗡声显得更响了。

    在正片之前,先放了几张宣传性的幻灯片。人们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笑声,在昏暗中乱哄哄地闹了几分钟。镇长猛然想到,这样偷偷摸摸地到电影院来,不啻是在对抗安赫尔神父的严格规定。

    电影院老板从镇长身边走过,单凭那股香水味,镇长也能把他认出来。

    “你这个强盗,”他一把拉住老板的胳臂悄悄地说,“你得交一笔特别税。”

    老板嘿嘿笑了一声,坐在邻近的座位上。

    “这是部好电影。”他说。

    “对我来说,”镇长说,“我宁愿所有电影都是坏的。那些道德说教片最让人讨厌。”

    前几年,谁也不会认真对待教堂的警告钟声。但每到礼拜天大弥撒时,安赫尔神父就在布道坛上指名道姓地指出本周有哪些妇女公然违抗他的告诫,并把她们赶出教堂。

    “后边的小门是我的救星。”老板说。

    镇长正在看那部老掉牙的新闻片。银幕上出现有意思的地方,他就把话停一停。

    “反正是那么回事,”镇长说,“穿短袖衫的妇女,神父一律不给发圣餐。可女人们还是穿短袖衫,只是在进教堂望弥撒之前,套上一副假袖子。”

    新闻片之后,放映下周电影的简介。两个人一声不吭地看着。放完了,老板往镇长身边凑了凑。

    “中尉,”他低声说,“您出面买下来吧”

    镇长的视线没有离开银幕。

    “这生意可不好做呀。”

    “我是不行,”老板说,“对您来说,这可是一笔大财。事情明摆着,神父不会用敲钟来找您的麻烦。”

    镇长思索了一下才回答说:

    “我看行吧。”

    但是,他们没有进一步详谈。镇长把脚伸到前排的凳子上,被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吸引住了。看完之后他心想,冲这种片子,连敲四下钟也不值得。

    从电影院出来,镇长在台球厅待了一会儿,那儿正在玩抓彩。天气很热,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蹩脚的乐曲。镇长喝了一瓶矿泉水,回去睡觉了。

    他悠闲自在地沿着河岸朝前走,黑暗中察觉出河水在上涨。河水哗哗地流着,散发出一股大牲畜的味道。走到家门口,他忽然朝后一跳,拔出了手枪。

    “出来,”他用紧张的声音说,“不然我要开枪了。”

    黑暗中一个甜滋滋的声音说:

    “别紧张,中尉。”

    他举起顶着子弹的手枪,直到藏在暗处的人走到明处来。原来是卡桑德拉。

    “差点让你跑了。”镇长说。

    他把她带到楼上的卧室里。好长一段时间,卡桑德拉一直在拐弯抹角地说话。她坐在吊床上,一边说着一边脱鞋,天真地欣赏着染得通红的脚指甲。

    镇长坐在卡桑德拉对面,拿着帽子当扇子扇,规规矩矩地和她闲扯。他抽了几支烟。时钟打过十二点,卡桑德拉趴在吊床上,伸出一只戴着叮当作响的手镯的胳臂,捏了一下镇长的鼻子。

    “太晚了,宝贝儿,”她说,“关灯吧。”

    镇长微微一笑。

    “我可不干这种事。”

    她感到莫名其妙。

    “你会算命吗”镇长问。

    卡桑德拉在吊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当然会了。”她说。过了一会儿,她明白过来了,连忙把鞋穿上。

    “我没带牌来。”她说。

    “唱戏的还不带着行头。”镇长微笑道。

    镇长从箱子底里翻出几张旧纸牌。卡桑德拉非常认真地一张一张翻看着,看了正面,又看背面。“缺的那些张是好牌,”她说,“不过不管怎么样,好在各张还能连得上。”镇长搬过来一张小桌子,在她对面坐下来。卡桑德拉把牌摊开。

    “问爱情还是问生意”她问。

    镇长擦干了手上的汗。

    “问生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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