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二第(1/2)页
每天她都看到奈斯托尔哈科夫从她门口走过四次。大家都知道,他现在和另外一个女人同居,有了四个孩子,人们把他看作一位模范父亲。近年来,有好几次他带着孩子从她门口走过,但是从来没和他的女人一起来过。她看到他消瘦了,苍老了,面无血色,成了一个陌生人,过去那种恩爱关系已不堪回首。有时候,她独自一人睡午觉,也曾热切地怀念过他,只不过不是他现在这副样子,而是在莫尼卡出世之前的样子。当时他们相爱时间不算长,但是感情却如胶似漆,没有闹过别扭。
阿尔卡迪奥法官一直睡到正午才起床。他到了办公室才听说告示的事。他的秘书呢,从早晨直惶惶不安。
“不管怎么说,”阿尔卡迪奥法官知道了详情以后,思忖了一下说,“措辞太激烈了。没有这个必要。”
“法令总是这样。”
“那倒是,”法官表示同意,“不过情况变了嘛,措辞也应该改变。说不定会把人们吓坏的。”
后来到台球厅打牌的时候,他发现人们主要的情绪不是害怕。倒不如说,大家有一种集体的胜利感,因为看到一切都恢复了老样子。阿尔卡迪奥法官离开台球厅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镇长。
“看起来,对付匿名帖不值得这样搞,”他对镇长说,“人们都在看笑话呢。”
镇长抓住他的胳臂说:“我们不是跟老百姓作对。这叫作例行公事。”这样边走边谈,阿尔卡迪奥法官实在有些吃不消。镇长像要办什么急事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前赶,走了半天还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呢。
“这种状况不会延续一辈子的,”镇长接着说,“从现在起到礼拜天,我们一定把那个贴匿名帖的小丑关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猜准是个女的。”
阿尔卡迪奥法官不以为然。秘书汇报的时候,他吊儿郎当的没用心听,不过大体上也有一个看法:匿名帖不是一个人贴的,也不像有什么统一的计划。最近几天又出现了新花样:在匿名帖上画漫画。
“可能不是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女人干的,”阿尔卡迪奥法官最后说,“八成是几个男人和女人干的,而且是各搞各的。”
“别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法官,”镇长说,“您应该知道,不论什么事,虽然参与的人可能很多,可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这话是亚里士多德说的,中尉。”阿尔卡迪奥法官回答道。他蛮有把握地加上这么一句:“总而言之,我看现在采取的措施是荒唐的。贴匿名帖的人干脆往旁边一躲,等到宵禁一结束,就万事大吉了。”
“不要紧,”镇长说,“说到底,总要维护权威的原则嘛。”
招募来的人开始在警察局集合。小院四周围着高大的水泥墙,墙上血迹斑斑,弹痕累累,让人想起了过去的岁月。当时,监狱里容不下那么多人,犯人只好待在露天的地方。当天下午,那几名被解除武装的警察穿着短裤在走廊里来回闲溜达。
“罗维拉,”镇长在门口叫道,“给小伙子们弄点喝的。”
警察罗维拉穿上衣服。
“甘蔗酒”他问。
“少跟我装疯卖傻。”镇长大声说道。他一边朝他那间装了钢板的办公室走去,一边说:“弄点冷饮。”
招募来的人坐在院子里吸烟。阿尔卡迪奥法官从二楼的栏杆处看着他们。
“是自愿来的吗”
“想得倒好,”镇长说,“我从床底下把他们拉出来的,像抓壮丁似的。”
法官看了看,全是熟面孔。
“好像是给反对派招兵买马嘛。”
办公室沉重的铁门一打开,从里面冒出一股凉气。“您是说,他们全是打架斗殴的好手。”镇长打开这座私人碉堡里的电灯之后微笑着说。屋子的一头摆着一张行军床,床底下放着一个便盆。凳子上有一个玻璃罐,上面扣着一只杯子。几支步枪和冲锋枪斜靠在光秃秃的水泥墙上。屋里唯一的通风口是开在高处的几扇窄小的天窗。从天窗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和两条主要的街道。屋子的另一头是办公桌和保险柜。
这是镇长亲自布置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说,“我要给他们每人发一支枪。”
罗维拉尾随着他们走进来。镇长给他几张钞票说:“再发给他们每人两包烟。”等罗维拉出去以后,他又对阿尔卡迪奥法官说:“您看这事办得怎么样”
法官心事重重地回答道:
“一次无谓的冒险。”
“老百姓一定会吓得目瞪口呆,”镇长说,“另外照我看,这些穷小子拿着枪也不会摆弄。”
“也许一开始他们会不知所措,”法官表示同意,“不过这种情况长不了。”
法官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他尽力忍耐。“您要多加小心,中尉,”他边想边说,“别落得个鸡飞蛋打。”镇长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手势,把法官拉出了办公室。
“不必担心,法官,”他伏在法官的耳朵上说,“他们拿到的都是放烟火用的子弹。”
镇长和法官下楼出来,院子里已是灯火通明。招募来的人正在肮脏的电灯下喝汽水,大麻蝇一个劲儿往灯泡上撞。雨后,院子里有几处水洼。镇长从院子的这头走到那头,用长者的口吻向大家交代今晚的任务:两人一组在各个主要街角站岗。只要有人走过,不管是男是女,叫三声就得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他要求大家既要勇敢又要慎重。过了半夜,会有人给他们送夜宵。镇长最后表示,愿上帝保佑一切顺利,并希望全镇居民体谅政府为保持社会安定所做的这番努力。
钟楼上响起八点的钟声,安赫尔神父从桌旁站起来。他关掉院子里的电灯,上好门闩,在经书上画了个十字,嘴里念叨着“以主的名义”。远处的院子里,石鸻鸟在歌唱。阿希斯寡妇坐在走廊上一边乘凉一边打盹,旁边的鸟笼子全用黑布罩住。听到第二下钟声敲响,她没睁开眼就连忙问道:“罗贝托回来了吗”一个女仆蜷缩在门洞里回答说,罗贝托七点钟就躺下了。在这之前几分钟,诺拉德哈科夫把收音机的声音放低,陶醉在一首从某个舒适洁净的地方传来的轻音乐中,乐声如此遥远,仿佛若有若无地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镇上的狗汪汪叫起来。
牙医还没听完新闻,忽然想起安赫拉仍在院子里的小灯下猜字谜,他连看也没看,就喊道:“关上大门,到屋里来猜。”他的妻子被惊醒了。
罗贝托阿希斯是在七点钟躺下的。这时候,他站起身来,从半掩着的窗户朝广场张望了一下。广场上只有一片黑黢黢的杏树,蒙铁尔寡妇家阳台上的灯最后也灭了。罗贝托阿希斯的妻子打开床头灯,压低声音要他赶快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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