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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五十四章 博弈青州第(2/2)页
邓华安这才收起枪,大踏步走到王思宇身边,轻声道:“没事吧”

    王思宇微笑着摇摇头,白了他一眼,轻声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当我纸糊的啊,那英雄三招白练了啊。”

    邓华安哈哈一笑,扳着王思宇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来到楼下,只见十几个汉子已经被控制起来,都抱着头蹲在墙边,而两名刑警队员在摆弄着手里的双筒猎枪,王思宇只瞥了那些人一眼,就摇摇头,在众刑警的簇拥之下,威风凛凛地离开丁香洗浴中心。

    坐上邓华安的警车,三辆警车拉着警铃向市政府招待所的方向驶去,邓华安手把方向盘,一边开着车,一边骂骂咧咧道:“那老东西要再说一句难听的,我刚才真他娘的开火了。”

    王思宇点着一根烟,抽上一口,揉揉鼻子,笑着摇摇头,叹气道:“你那脾气啊,也真该收敛点了,以后千万小心点,万一枪走火了怎么办”

    邓华安摆了摆右手,爽朗地笑道:“没事,我倒巴不得它走火呢,这老东西挺不是人的,我一直都惦记收拾他,只是上面压着不让动,我窝老火了。”

    王思宇皱着眉头,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望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沉声道:“老邓,你是怎么得知消息的”

    邓华安嘿嘿笑道:“派出所的人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一位省里来的领导被龚老太爷困住了,我一猜就是你,怕你出事,酒还没喝完呢,就赶忙带人过来了。”

    王思宇摇头道:“能出什么事,他们哪敢在明处动我,即便有那心思,也得等事情了结之后,在暗地里下手。”

    邓华安笑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东西手里还有几个亡命之徒,你还真别低估他,小心点好。”

    王思宇点头道:“你提醒的也对,这老家伙确实是个后患,看来要想办法收拾掉。”

    “难啊”邓华安叹气道:“见过告状的,没见过黑老大跑公安局长那告状的,这些人现在有钱有势力,还真不太好对付。”

    王思宇摆摆手,皱着眉头道:“你把青州涉黑团伙的材料整理出一份,我想办法递到上面去,争取早日把问题解决了。”

    邓华安听后顿时来了精神,转头道:“好,回头我弄完了让人给你送来,不过要想打黑,必须先把局长拿下,还得注意保密,不然都得到消息提前跑路了,风头一过又都他娘的杀回来了。”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你也别太乐观,市里领导的态度非常重要。”

    邓华安点点头,沉默下来,过了半晌,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他才低声道:“要找的两个人有线索了,不过三天的时间太紧张,我争取一周内把人给你带回来。”

    王思宇嗯了一声,微笑道:“也好,但不能再晚了,我们现在是和时间赛跑。”

    “我明白”邓华安也是一脸的凝重,他虽然已经醉了六分,但也清楚,若是能把龚汉潮拉下马来,龚老太爷的问题也就能一并解决了,他们叔侄二人肯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十几分钟后,警车停到招待所门前,邓华安下车后,陪着王思宇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与王思宇握手道别。

    第二天上午,王思宇先去了青州市纪委,与纪委书记魏明伦会了面,魏明伦很是客气,没有摆丝毫的架子,笑容满面地握着王思宇的手摇了半晌,轻声道:“王主任,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给省纪委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王思宇微笑道:“魏书记,不要这样讲嘛,你们的压力大,省纪委的领导都很清楚,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案子办下来。”

    魏明伦点头道:“那样太好了,王主任,专案组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青州市纪委一定大力配合。”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案子上的事情,魏明伦便把话题扯到别处,和颜悦色地道:“王主任啊,明理总在我面前提起你,去年在青羊的时候,要不是你力排众议,他可能就没了,找机会我们好好聚聚,联络一下感情。”

    王思宇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微笑着点点头,世事难料,当初只是魏老二就把他吃得死死的,可刚刚过了一年,自己竟然可以在魏明伦面前谈笑风生,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此时想起在青羊发生的事情,竟生出恍然如梦的错觉。

    十点钟的时候,王思宇在几名青州市纪委干部的陪同下,来到市建委,考查廉政文化建设情况,不得不说,龚汉潮这人还是很有能力的,在得到通知后,仅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各个办公室的墙壁上贴了许多廉政警句,“俭以养德,廉以立身。”“怀律己之心,修为官之德。”“贪与失如影随形,贪则必失。”“天上鸟死于贪食,水中鱼死于诱饵。”“俭以廉之本,奢为贪之源。戒之慎之。”

    走了几间办公室,王思宇微笑着对陪同人员道:“不错嘛,建委的廉政工作抓得不错”

    龚汉潮听了,精神为之一震,忙摆手谦虚道:“王主任过奖了,我们的工作还远远不够,应该继续努力。”

    王思宇笑了笑,和众人走进工程处的一间办公室,那里的科长正在打电话,见众人走进来,赶忙把电话挂断,束手而立,王思宇瞥见他的办公桌后面,竟摆着几十条好烟,就微笑着走过去,和那人聊了几句,那科长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话,王思宇便点点头,转身走开,龚汉潮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扭头恶狠狠地指了指那科长,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在查阅了建委去年的廉政工作会议记录后,王思宇便让陪同人员去会议室稍作休息,他和龚汉潮两人单独进了办公室。落座后,龚汉潮极热情地给王思宇递了茶,他早已知道王思宇的来意,也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看起来很是镇定,挥洒自如,虽然龚汉潮已经放低了姿态,但王思宇还是能够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看到他一贯颐指气使的做派。

    在客套了几分钟后,王思宇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地道:“龚主任,按照省纪委领导的指示,我要向你了解些情况,希望你能够据实回答,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但请你放心,为了保护干部,避免造成不良影响,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都是保密的,不会流传出去。”

    龚汉潮泰然自若地点头道:“王主任,你放心,我龚汉潮心底无私,做事光明磊落,我们建委的工作是公正透明的,随时欢迎纪委的同志对我进行监督调查。”

    “好,非常感谢龚主任的配合。”王思宇抿了一口茶,便翻开本子,郑重其事地问道:“龚主任,有人反映,你在担任建委主任期间,滥用权力,没有经过正常的招标程序,即将许多大工程交由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办,请问龚主任,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龚汉潮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这不符合事实,这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对我恶意中伤,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我们是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在政策上对他们有所倾斜,减免了一部分的城建配套费,但所有招标工作都是公正透明的,也都是有据可查的,如果您需要,可以随时查阅文件。”

    “谢谢,我会的。”望着龚汉潮自信的表情,王思宇微微一笑,继续发问道:“龚主任,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付庆江和您是什么关系”

    龚汉潮表情稍稍一滞,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烟盒,但见王思宇的目光极为锐利地望过来,便停下动作,微笑着用手指弹着桌面道:“庆江是我的大学同学,同窗好友,这个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但我们之间向来都是公事公办,庆江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从来都没有向我提出非分的要求。”

    王思宇微微一笑,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龚主任,有人在举报信中说,你在付庆江的公司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有这回事吗”

    “没有,绝对没有,那都是无稽之谈,我和庆江是君子之交,他不羡慕我的权势,我不羡慕他的金钱,王主任,我今天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官迷,不是财迷,我的心思都在努力干工作,争取早日进步上来了,哪里会去踩地雷呢”

    龚汉潮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表情很是无辜,目光极为真诚地望着王思宇。

    王思宇笑了笑,签字笔在指端飞旋几下,顿了顿,又继续发问道:“龚主任,听说你酒量很好,在和建筑企业的老总们喝酒时,曾经扬言,对方多喝一杯就给减免十万的城建配套费,某企业的老板为了争取减免配套费,一次性喝了十三杯白酒,住进了医院,请问有这件事情吗”

    龚汉潮皱眉道:“没有,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有时不得不和一些建筑工程的企业有些来往,吃饭喝酒的事情确实有,但那样的话我没有说过,作为受党教育多年的领导干部,我不可能拿党和国家赋予的权利为所欲为,这点我可以拿党性担保。”

    王思宇微微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而是盯着他的脸道:“龚主任,有人反映曾经到你家里送过三十万现金,请问有这件事吗”

    龚汉潮神色坦然地摆摆手,苦笑道:“没有,绝对没有,王主任,不瞒你说,建委的工作不好干啊,现如今想做点实事,难免会得罪些人,他们不敢公开把你怎么样,却总是躲在背后造谣生事,真是不胜其烦啊。”

    龚汉潮说完话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便伸手摸起白瓷茶碗,打开盖子喝上一口,低头叹气道:“谣言猛于虎啊。”

    王思宇笑了笑,刚要再继续提问,龚汉潮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忙歉意地笑了笑,摸起电话后只喂了一声,就赶忙面色恭敬地站起身来,拿手拨弄着桌上的文件,轻声道:“好,好的,张书记,我这就过去,嗯嗯”

    放下电话后,龚汉潮无奈地摊开双手,摇头道:“王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张书记要去城南开发区转转,要求我陪同前往,看来,咱们得择日再谈了。”

    王思宇笑了笑,合上本子,起身道:“好的,龚主任,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们另约时间吧。”

    龚汉潮笑呵呵地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伸出大手道:“王主任,我还是那句话,青州市建委的大门随时向纪委同志敞开,我龚汉潮干工作不怕查。”

    “那样最好。”王思宇淡淡一笑,两人握了手,龚汉潮亲自将王思宇送到办公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龚汉潮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用力地捏了几下拳头,夹包锁上办公室的房门,扬长而去。

    从青州市建委那边得到的收获不多,几位建委副主任看来都很畏惧龚汉潮,不肯对他的问题发表过多的意见,尽管王思宇耐心地做了许久地工作,众人依旧是大谈成绩,规避问题,而从其闪烁的目光中不难发现,这些人对于专案组的来意其实已经心知肚明,只是在情势没有明朗之前,无意冒险配合罢了。

    由于受到诸多限制,专案组无法大张旗鼓地派人到建委查验账目,造不出强大的声势,这就让许多人觉得,龚汉潮气运未尽,况且这几天来,市委张书记的态度耐人寻味,他频繁带着龚汉潮出席各种场合,龚汉潮总是笑眯眯地站着他的身后不远处,那张笑脸经常出现在青州本地的电视新闻上,这无疑是在向外界释放一种信号,那就是市委主要领导是相信龚汉潮的。

    这无疑给更多的人带来压力,大家当然不会把宝押在专案组这位年轻的王主任身上,他王主任查不下去了,可以拍拍屁股回到省里,青州这些人却能跑到哪里去,建委多年来的经验证明,凡是胆敢和龚汉潮作对的,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恐怕这次也不例外。

    下午回到招待所之后,王思宇的心情很是低落,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始终理不出头绪来,但他怕将负面的情绪传导给其他成员,于是在洗了把脸后,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鼓励大家抓紧时间,争取找到线索,尽快取得进展。

    晚饭过后,王思宇先后接到了邹海和魏明理打来的电话,邹海在电话里寒暄几句后,便开始低声劝解王思宇,按他的说法,龚汉潮此人在青州很有地位,那人的能量比他的职务要大上许多,是青州本地的实力派,建委的山头是独立的,除了张阳书记外,龚汉潮根本不买其他市委领导的账,邹海劝王思宇不要年轻气盛,在这件案子上,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跌了大跟头。

    魏明理依旧是那副糙哥模样,在电话里先是把王思宇一顿臭骂,“马勒戈壁的,来青州都不看我,是不是害怕我找你算账”

    王思宇笑着道:“怎么会,我又没得罪你魏老二,怕你做什么,只是最近事情太多罢了,过段时间,我肯定过去看你。”

    魏明理叹了口气道:“你好自为之吧,最近很多人都在盯着你们呢,我本来想去看你的,但老大不让,他让我最近离你远点,王啊,你要注意点啊,那个姓龚的不是那么好惹的,有张书记维护他,我看你趁早别查了,随便写个报告糊弄上去得了,纪委的活不好干,这方面,你得跟我哥学着点,我们兄弟四个,就他脑袋最好使,他可是跟我说了,你现在是危险人物,手里捧着炸药包,要么要死别人,要么炸掉自己,你可千万小心啊,我是希望你能顺顺当当的,别出啥事。”

    王思宇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哈哈一笑,点头道:“明理县长,你这区长当得不赖啊,现在都会拽词了,好自为之,嗯,这句成语用得不错,改天这边事情了结,带上邹海,咱们三个好好喝上一顿。”

    魏明理当即又甩了句马勒戈壁的,大声道:“邹海那家伙最不是东西了,你别跟他走得太近,那家伙阴着呢”

    王思宇叹气道:“都已经离开青羊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大家要向前看嘛。”

    魏明理哼了一声道:“你别打算做和事老,这件事情上,谁说话都不好使,对了,你抢了我儿媳妇那事还没完呢,咱们改天好好算算那笔帐,麻痹的,青璇那孩子不错,相貌人品都挺好跟了你也不赖,不过你得自罚三杯。”

    王思宇摸着鼻子笑笑,低声道:“成,到时候我喝酒赔罪,对了,大侄子最近还好吧”

    魏明理点头道:“在体院又处了一个,前些日子带回来了,人还不错,就是有点轻浮,听说堕过一次胎。”

    王思宇笑着摆手道:“孩子看准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干预了,主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魏明理骂骂咧咧道:“你自己都是个半大小子,在我面前装什么蒜,去去去。”

    两人在嘻嘻哈哈中挂了电话,王思宇的心里舒坦许多,洗了澡后,听到楼道里一阵喧哗,随后蓬蓬的敲门声响起,王思宇赶忙换上衣服,打开房门,却见程刚和专案组的小张扭着一个饭店服务员走进来,那服务员挣扎着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王思宇微微皱眉,低声呵斥道:“干什么,快把人放了”

    程刚脸色铁青,一把将那人推个踉跄,大声道:“主任,这家伙是内鬼,刚才趁着我们没注意,溜到杨超凡的房间里去了,出来的时候被我们撞见,我亲眼看他把一张纸条塞嘴里去了,杨超凡的手指破了,我怀疑姓杨的写了血书。”

    王思宇目光凌厉地望着那位身材消瘦的年轻服务员,低声道:“怎么回事”

    那服务员语无伦次地道:“我只是走错房间了不是我好奇,想看看里面关的是什么人,我真不是什么内奸。”

    “坐吧,没事,别紧张。”王思宇向沙发指了指,又转头冲程刚道:“你们先出去吧,以后人盯得紧点,另外和招待所那边打个招呼,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上五楼。”

    程刚嗯了一声,恶狠狠地盯了那服务员一眼,便带着小张转身走了出去,杨超凡一直不开口,搞得他最近火气很大,昨晚灌了一瓶辣椒水,想要收拾那家伙一下,被老黄骂了一上午,到现在气还没消,又撞见这一幕,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怕挨骂,恐怕早就一顿拳脚打过去了。

    王思宇走过去,亲自为那位服务员泡了杯茶,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轻声道:“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那服务员嘴巴动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抱着头低声道:“他们逼我做的。”

    “是龚老太爷那帮人吧”王思宇目光和善地望着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服务员点点头,又赶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呐呐道:“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思宇站起身子,走到窗边,轻轻点燃一根烟,叹气道:“你走吧,下次别上五楼了。”

    服务员慢慢地走到门边,低头沉思半晌,才转身道:“请放心。”

    王思宇笑了笑,摆手道:“知道了。”

    那服务员方才如释重负,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出去。

    “请放心。”品着这三个字,王思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应该就是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也是杨超凡要带给外面那个人的信息。

    晚上八点多钟,市检察院的鲁飞敲开王思宇的房门,汇报了一些情况,据他分析,杨家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压力,看到检察院的人来后,杨妻的反应特别强烈,根本不予配合,并且当场失控,大声地哭了起来,求鲁飞他们不要再来了,给她们留条生路。

    “肯定又是那个老混蛋做了手脚”王思宇仿佛又看到了那张留了两道伤疤的脸孔,张书记在明处,龚老太爷在暗处,都在悄无声息地发挥着影响,为办案工作制造障碍,如果说张阳还是有所顾忌,只是有限干预的话,那么龚老太爷已经有点肆无忌惮了。

    送走鲁飞后,王思宇给梁桂芝挂了电话,两人在电话中议定,下周三之前,由督查室副主任朱健昌带队,来青州市公安局做调研,期间安排他和邓华安单独见面,争取把这里的一些真实情况反应给省委领导,尽快打掉这个涉黑团伙,当然,这需要时间,但罗云浩只给了王思宇十天时间,现在看,要想在十天内拿到有力的证据,时间显然是不够用的。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工作毫无进展,王思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取汇报,专案组的士气低迷到谷底,每个人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走路说话都是无精打采的,大家似乎都已经丧失了信心,眼巴巴地望着王思宇,希望早点收队。

    只有老黄那家伙没有泄气,依然坐在杨超凡的对面,不停地发问,但杨超凡却愈发沉默起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再也不肯开口回答任何问题,无论老黄怎样询问,他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的问题我都交代,但想让我把别人拖下水,没门”

    正当调查工作陷入僵局时,王思宇忽地接到了陆禹山从春江市打来的电话,约他过去一趟,说有重要的证人出现,要和省纪委的领导见面,在得到消息后,王思宇喜出望外,立即带上专案组的小张坐上面包车,连夜出发,赶往春江市。

    抵达春江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王思宇令司机把车开到一家快餐厅门口,陆禹山早已站在台阶上等候多时,见车停下,赶忙快步走了过去,两人握手寒暄几句后,便并肩走上二楼,推开房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从沙发上坐起,表情有些疑惑地望着王思宇,陆禹山哈哈笑道:“苏娟,愣着干啥啊,这位就是省纪委的王主任,你把那些事都讲出来,姓龚的当初把你欺负成那样,现在该是他得报应的时候了。”

    苏娟的表情有些激动,连连点头,客气地和王思宇握了手,两人坐在沙发上,苏娟便将她的遭遇讲了一遍,苏娟原来是青州市兴隆商厦的总经理,多以年前,她曾筹措一个亿的资金,筹建青远农业科技园,当时项目进展顺利,市发改委已经批准备案,市城镇规划委员会也已经批复同意,在前期资金全部到位时,在汇报会上,当时刚刚到任城建局任局长不久的龚汉潮却突然发难,指着她呈送的文件道:“你文件上这个市城镇规划委员会的图章百分之二百是假的,却一个星多一个杠”

    龚汉潮的话语出惊人,登时让在场领导都愣住了,当时苏娟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当然非常清楚,自己酝酿多年,层层报审的项目绝对是真的,于是当场顶撞了龚汉潮几句,没想到龚汉潮当场发作,指着苏娟大骂了足足五分钟后,拂袖而去,当时在场的副市长和文体局的局长也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汇报会因此也不欢而散。

    而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龚汉潮便召开了没有项目建设单位列席的专家评审会,在不透明的会议后拿出了所谓的专家评审意见,对苏娟的项目横加指责,后来,经有心人点拨,苏娟多次到城建局去找龚汉潮赔礼道歉,龚汉潮却一直冷着脸子,不肯搭理她,为使筹划多年的项目能够顺利进行,在一天夜里,苏娟硬着头皮敲开了龚汉潮的家门,将装有五十万现金的存折夹在信封里递给他,只说那是自己的道歉信,龚汉潮当着她的面,从信封里抽出存折,打开后看了一眼,就转变了态度,说:“看你道歉态度还算诚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苏娟赶忙千恩万谢,离开龚汉潮家,两天后,龚汉潮又打来电话,说介绍一位朋友给苏娟认识,结果,在饭桌上,苏娟认识了龚汉潮的大学同学付庆江,并在无奈之下,同意将农业生态园的工程交由付庆江的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之后项目终于过关,只是在三年前,因管理不善,生态园倒闭,为了偿还银行贷款,苏娟将兴隆商厦抵押给银行,儿女都去南方发展,她和老伴到到了春江市,就住在陆禹山家饭店三百米外的一家老年公寓,他老伴与陆禹山是棋友,没事两人经常下上几盘棋,前天晚上,在偶然的闲聊中,陆禹山就把省纪委下来人查龚汉潮的事情讲了一遍,她老伴听后当时没有吭声,却在回家后,把事情告诉了苏娟,苏娟得知后,主动与陆禹山联系,要把当年的事情向省纪委的领导汇报。

    在与苏娟老人聊完后,又查看了她写下的银行账户与密码,王思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中午,在陆禹山家的饭店吃过午饭后,王思宇便与苏娟夫妇一同坐上面包车,赶往青州,在路过青羊县的时候,王思宇让司机把车停在青羊县教育局门口,他皱着眉头吸了一根烟,缓缓闭上眼睛,摇头道:“开车吧”

    周一晚上十点半,龚汉潮已经洗过澡,正穿着睡衣,仰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剧,省纪委调查组来青州这些天,他一直都非常小心谨慎,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下班之后,都准时回到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起了模范丈夫。

    五十六英寸的背投彩电上,正播放着九阴真经,镜头里黄药师正深情地望着妻子,轻声道:“太好了,阿蘅,我们要有孩子了”阿蘅一脸幸福地问:“如果是儿子的话,叫他什么名字”黄药师踏上一步,沉吟半晌,点头道:“我一生行事怪异,江湖上都称我东邪,我希望我的儿子将来能够亦正亦邪,所以我想给他取名叫黄正邪”

    “真他妈的能扯”龚汉潮哈哈地笑了起来,正笑得开心时,忽听门口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老婆刘秀英赶忙从浴室里走出来,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门边,皱着眉头道:“老龚,最近不是都不让他们来了吗,都这么晚了,这是谁啊,真是烦死了”

    龚汉潮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小些,皱眉道:“开门吧,别抱怨了。”

    房门打开时,刘秀英发现五六个陌生的人表情严肃地站在门口,不禁迷惑不解地道:“你们找谁啊”

    龚汉潮抬头看去,赶忙快步走出来,热情地道:“王主任,你来啦,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快请进,秀英啊,还不快去泡茶”

    王思宇忙摆手道:“龚主任,不必麻烦了。”

    说完后,从夹包里掏出工作证来,在龚汉潮眼前晃了晃,语气凝重地道:“龚汉潮,我是华西省纪委纪检监察五室主任王思宇,我代表省纪委调查组正式向你宣布,你涉嫌重大经济问题,调查组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对你实行双规,请你配合。”

    龚汉潮忽地愣住了,按照他的想法,经过两个多月的精心准备,纪委调查组是断然查不出任何问题的,虽说王思宇没有被收买下来,但龚汉潮还是有信心躲过这一劫的,张阳书记也是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的,他没有想到事情突然起了变化,有些不知所措。

    而站在他身边的爱人刘秀英则招架不住了,身子微微一晃,手里的梳子跌落在地,她的面色变得惨白,右手捂着胸口软软地坐在地上,开始掩面大哭起来。

    “不许哭,你哭个什么劲”龚汉潮心烦意乱地转过头来,低低地吼了一句,拿脚轻轻碰了碰刘秀英的膝盖,刘秀英点了点头,哭声却更大起来。

    龚汉潮神色黯然地道:“王主任,你们对我进行双规的事情,张书记知道了吗”

    王思宇点点头,转身从程刚的手里拿来一份文件,轻声道:“签字吧。”

    龚汉潮瞥了眼上面市委市纪委的公章,却没有接过程刚递过来的签字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抬头道:“王主任,我有个请求。”

    “说吧。”王思宇点头道。

    龚汉潮抬手搓了搓脸,低声道:“我想与张阳书记通个电话。”

    王思宇微笑着点点头,便摸出手机来,递过去,龚汉潮摸着手机拨通市委书记张阳的电话,“张书记,您好,我是龚汉潮。”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便传来张阳低沉的声音,“啊是汉潮啊,你好,这么晚了,有事吗”

    龚汉潮沉声道:“张书记,我是冤枉的,这是一场政治陷害,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他们的目的就是否定建委,否定我,那些人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您”

    “龚汉潮同志”张阳语气严厉地制止了他的说话,沉声道:“请注意你的言行,不要总搞什么阴谋论,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认真配合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清楚,而不是发牢骚诉委屈,要相信组织,明白吗”

    “明白”龚汉潮缓缓把手机递到王思宇的手件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转身披了件衣服,便换上鞋,向外走去,来到门口的时候,恰巧见鲁飞和一个女检察院走进进来,女检察员把坐在地上抽泣不已的刘秀英扶起来,鲁飞从包里掏出搜查令,沉声道:“你好,我是青州市检察院反贪局的鲁飞,现在要对您的住宅进行搜查,请您配合。”

    龚汉潮叹了口气,迈着大步走出门去,与王思宇等人下了楼,坐上面包车,面包车很快驶出小区,向市政府招待所方向驶去,人带到招待所后,并没有立即安排问话,而是先将他的食宿安排好,王思宇来到龚汉潮的房间,向他询问是否需要其他东西,龚汉潮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便沉吟着开出一张单子,上面写得最多的是一些修身养性的书籍。

    第二天上午,龚汉潮被双规的消息不胫而走,青州官场上的许多人都开始把复杂的目光投向青虹大厦对面的那座小白楼,与此同时,检察院的人开始进入建委和城建局,开始对龚汉潮在任期间的往来账目和重要材料进行彻查。

    而市委办公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伴着烟灰缸重重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市委书记张阳的秘书静悄悄地从办公室里退出来,轻轻拍了拍胸口,他刚才被张阳那张阴沉的脸吓坏了,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强势书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糟糕的心情了,秘书静静地走到窗前,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摇头道:“要出事,肯定要出大事了”

    政府招待所511房间,龚汉潮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皱着眉头思虑着,这时敲门声响起,老黄带着程刚推开房门,一瘸一拐地坐了下来,程刚掏出笔来,坐在他旁边,准备做笔录,老黄微笑道:“龚主任,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龚汉潮从床上翻身坐起,瞥了两人一眼,便摆摆手,大声嚷嚷道:“不行,绝对不行,要问也得让监察室王主任来问,咱俩级别不对等。”

    老黄嘿嘿地笑了笑,摇头道:“对不起,这个要求不能满足你,我们主任现在很忙。”

    龚汉潮腾地下了地,叉着腰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伸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忽地泄了气,一声不吭地坐回床边,他瞥见老黄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些恼火,便摆足了领导派头,端起茶杯抿上一口茶水,抬头道:“你问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们,我是清白的,无论你们把我关上多久,最终还是会把我放出去的,这点我很有信心。”

    老黄呵呵一笑,眯着眼睛道:“话先别说的那么死,既然我们能够对你采取双规措施,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龚汉潮,你最好老实交代问题。”

    龚汉潮冷笑道:“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昨晚你们不都已经进行搜查了吗我是不是贪官,看看存折不就知道了,你们还可以到银行去查我的账户,我龚汉潮可以拍着良心说,我是清官,对得起组织上的信任和培养,对得起”

    “龚汉潮,你认识苏娟吗”老黄打断了他的话,啪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问道,目光锐利地盯在龚汉潮的脸上,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苏娟”龚汉潮的心头一震,手腕剧烈地抖动一下,茶杯险些坠楼在地,但他很快稳定住情绪,颤声道:“不认识,我从没听说过这人。”

    老黄嘿嘿地笑了笑,摇头道:“龚主任,先别急着否认,你再仔细想想,在你担任青州市城建局局长期间,是否认识那位兴隆商厦的老总”

    “噢是她啊”龚汉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脑门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是有那么个人,当时我刚到城建局不久,工作上还不太熟悉,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点小误会。”

    “什么样的小误会”老黄继续发问道,从刚才龚汉潮的表现上来看,他就断定,这家伙外强中干,要远比那位第三建筑公司的杨超凡好对付。

    “让我想想啊”龚汉潮的脑子一阵阵发懵,低头沉吟半晌才道:“公章的事,当时好像是一位科长盖错了公章,后来我狠狠地批评了他。”

    “龚汉潮,你没有说实话”老黄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度,大声喝道:“公章根本没有错,是你在存心刁难人家,索要贿赂,快说苏娟送你的那个五十万块,你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龚汉潮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他没有想到,那么久的事情,纪委专案组也能翻出来,他这些年都没见到过苏娟,只知道她去了外地,但不清楚到底去了哪里,再说时间过得太久,他早已把苏娟送钱的事情忘得死死的,哪里会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漏洞没有修补,望着老黄那洞彻人心的目光,龚汉潮心慌意乱之余,把心一横,也忽地站起来,拿手指着老黄,虚张声势地道:“姓黄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来都没有收过苏娟一分钱,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老黄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龚汉潮,你狡辩是没有用的,经过我们的调查,那些款子在三天后,都被打到了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上,取款人的名字叫罗瑞兰,这个女人,你应该是知道吧”

    听到罗瑞兰三个字,龚汉潮的心里反而稍稍安定了些,却故意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嘴唇哆嗦半晌,扑通一声坐在床上,摇头道:“我承认,我和苏娟一起吃过饭,但我没拿她的钱,我只是把老同学付庆江介绍给她认识,在这件事情上,我是犯了错误,但我绝对没有收到什么存折,你们不能偏听偏信,至于罗瑞兰,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她根本不是我的情妇,外面那些传闻都是谣言,谣言”

    啪

    程刚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喝道:“龚汉潮,请你不要避重就轻,马上老实交代问题,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刚说完,就见老黄眯着眼睛瞪着他,程刚赶忙咧咧嘴巴,重新拿起签字笔,把头垂了下来,老黄盯着程刚看了半晌,才转头来,从兜里摸出烟来,向龚汉潮招手道:“老龚啊,来,过来抽根烟吧。”

    龚汉潮耷拉着脑袋走过来,叼着烟低头点上火,抽了一口后,忙向老黄道:“谢谢,老黄啊,你要相信我,我在青州市建委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光听那疯婆子的一面之词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我我现在是有嘴说不清啊,这付庆江和罗瑞兰都不知跑哪去了,他们一走了之,可把我坑苦了,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啊。”

    老黄笑了笑,轻声道:“龚主任,你先休息下,好好想想,你也是党的干部,应该明白政策,自己主动交代出来,和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龚汉潮擦了把汗,点头道:“不用想,我真的没有拿她的钱,至于罗瑞兰有没有拿,我不太清楚,我和罗瑞兰这个人不太熟悉,最初是付庆江介绍我们认识的,刚开始还算谈得来,后来因为我老婆,嗨嗨,那个醋坛子听到些风言风语,就和我打了好几架,没完没了地吵,最后把我惹烦了,就再也不见那个罗瑞兰了,听说她一直和庆江关系不错,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他们一起失踪了嘛,手机都关机了,联系不上了,哎,真是可惜啊,他们要是在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被动了,当面对质,事情很快就能搞清楚了嘛”

    老黄点点头,走到窗户边,向下面看了看,便伸手倒了杯茶,递给龚汉潮,轻声道:“龚主任啊,你也别太担心,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的。”

    龚汉潮瞥了老黄一眼,接过茶杯道:“是啊,肯定能弄清楚,对了,你们王主任在忙什么,怎么到现在都没露面啊”

    程刚在旁边嘿嘿一笑,轻轻伸了个懒腰,拉长声音道:“我们主任到外地探望那个罗瑞兰的女人去了”

    “啪”龚汉潮手里的杯子忽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高速公路上,一辆警车正在飞速地行驶着,罗瑞兰愁眉苦脸地坐在警车后座上,一直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后悔不迭,原来她和付庆江在离开青州后,就各奔东西,付庆江去了上海,她躲在外市的一位亲属家里,打算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但这女人有些粗枝大叶,没把龚汉潮和付庆江的叮嘱当回事,她在亲属那里呆得气闷,就打电话给租住自己房子的一户人家,要他们抓紧把拖欠的房租打到账上,没料到,却被邓华安掌握了这条线索,想方设法将罗瑞兰现在的地址要了出来,王思宇在得到消息后,便和一位刑警赶赴外市,将她从亲属家里带了回来。

    罗瑞兰的到来,为案件侦破打开了重大缺口,她刚开始还能抵挡一阵,但架不住调查组的车轮战,没几个回合,便陆陆续续地交代了一些龚汉潮的问题,老黄还不满足,继续扩大战果,把她当成钓饵,安排罗瑞兰和龚汉潮的老婆刘秀英见面,这两个仇人见面后,分外眼红,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个女人便扭打到一起。

    刘秀英抓着罗瑞兰的头发,把她按在床上,用力地推搡着,大声骂道:“臭婊子,不要脸的,罗瑞兰,你就是一个妓女”

    罗瑞兰一边拿手推着刘秀英,一边哭着骂道:“我是妓女怎么啦,你老公就是喜欢妓女,他看见你就倒胃,看到我就发狂,他连我的脚趾头都舔,妓女怎么啦妓女怎么啦,你老公还给我买了三套房子呢,我气死你”

    刘秀英恶狠狠地扑过去,狠狠地扇了她两个嘴巴,大声骂道:“你个臭不要脸的,那点破钱就当打发要饭花子了,你不就靠卖屁股赚点小钱吗,老娘有都是钱,拿出来能砸死你”

    罗瑞兰一把将刘秀英的衣服扯下半幅,一边捶打,一边大声喊道:“你个没人要的黄脸婆,我卖屁股怎么啦,我不光跟你老公搞,我还和付庆江搞,我和付庆江合起伙来骗你老公,把你老公的钱都骗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跟你老公一起坐牢去吧,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挠死你”

    老黄见火候差不多了,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伸出双手,在两人身上摸了半天,费了好的劲,才将两人分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掌控局面,只许这两人争吵,不许她们动手,就这样,在两个女人的破口大骂声中,程刚眉开眼笑地做着笔录,王思宇见到这副场景,心中不禁生出淡淡的隐忧,这个,女人是不能见面的,嫉妒与仇恨所带来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当专案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以为案件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时,龚汉潮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程刚正微笑着把热气腾腾的饭菜递给他,龚汉潮接过饭菜,没有动筷子,却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响亮,笑得也愈发瘆人,最后,在程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龚汉潮抬手把饭菜都扣在自己的脸上,手里举着一把椅子,迈着正步向前走,边走边唱:“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气势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向前进向前进”

    “他疯了”程刚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不禁大惊失色,正不知所措间,龚汉潮忽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丢下手里的椅子,面目狰狞地向程刚扑了过来,程刚一把推开他,嗷的一声蹿出门外,匆匆敲开王思宇的房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主任,坏了,坏了,龚汉潮疯了”

    屋子里的王思宇、鲁飞、老黄一听,登时吓了一跳,同时从沙发上坐起,顾不上讨论案情,赶忙开门走了出去,来到龚汉潮的房间,推开房门一看,却见龚汉潮已经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床上,手里高举着一本书,冲着王思宇等三人嘿嘿傻笑,随后板起面孔,挥动右手大声喊道:“秃子们好,秃子们辛苦了”

    鲁飞嘴里的半截烟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喃喃道:“卧槽,这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老黄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真疯还是假疯,这下麻烦大了。”

    “马勒戈壁的,水浒传里那么多好汉你不学,倒学起宋江来了”

    虽然觉得这家伙有装疯卖傻的嫌疑,但为了稳妥起见,王思宇还是皱着眉头挥手道:“赶紧送医院做检查,和市局那边联系一下,请他们多派几个民警昼夜守护,别再出什么乱子。”

    众人赶忙扑过去,七手八脚地帮龚汉潮穿上衣服,扶着他下了楼,将他扔进面包车,进了车里,龚汉潮也不见消停,连唱带跳的,把众人忙出一身汗来,好不容易将他弄到医院里,进了一楼大厅,龚汉潮就开始脱裤子,吓得里面的女人们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尽管事先采取了保密措施,但龚汉潮疯掉的消息还是被传了出去,几乎是在一夜,许多青州人便收到手机短信:“省纪委专案组野蛮办案,逼疯青州市建委主任龚汉潮,明天上午,请到市政府招待所门前,为受害者讨个公道。”

    第二天上午,几百人把市政府招待所的小白楼围住,黑压压的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阵有节律的呼喊声:“省纪委的人滚出去再不滚蛋就冲进去”

    王思宇皱着眉头站在窗口,目光从院子里的人群移向大门口,那里停着几辆红色的面包车,看来,这些人里,有不少是龚老太爷的手下,他们在利用龚汉潮发疯的事件来做文章,打算为专案组施加压力。

    不止是这里,王思宇刚刚接到杜峰打来的电话,早上市委大院门口也聚集了一群人,那些人都是青州市第三建筑公司和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人们,他们也都被人暗中撺掇起来,围在市委大院门口,高呼着口号,要求发放拖欠的工资,最后项市长亲自出面,那些人才慢慢散去。

    而这里因为有龚老太爷亲自压阵,所以做起工作来要吃力一些,尽管王思宇已经耐心向他们喊了话,但人群仍不肯散去,为了防止情况恶化,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王思宇赶忙令人给市局挂了电话,让他们过来处理,可半天都没有见人过来,只好给邓华安打了电话,让他带些人手过来支援。

    邓华安本来坐在茶馆里,正在向省委督查室的副主任朱健昌说明情况,并把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交给朱健昌,这时就接到王思宇的电话,赶忙起身道:“朱主任,龚老太爷的人煽动一些群众包围了招待所,我得过去看看。”

    朱健昌听完,赶忙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到现场走走。”

    邓华安摇头道:“朱主任,你可不能过去,那里太危险了。”

    朱健昌洒然一笑,摆手道:“没关系,王主任去得,我就去得,我们党员干部就是要不怕危险,哪里有危险,就要到哪里去。”

    邓华安像看着怪物一样地瞄了他一眼,点点头,从桌上摸起警帽,戴上后点头道:“那朱主任,到时候你自己小心,现场很乱,我怕照顾不上你。”

    朱健昌点头道:“没事,咱们快过去看看,我倒要瞧瞧,青州的涉黑势力气焰有多嚣张。”

    邓华安赶忙召集众刑警赶过来,在招待所楼前设了警戒线,维持秩序,只是现在对方人数众多,他也不敢贸然把里面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小头目逮起来,只能是想办法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不过他已经在招待所对面的青虹大厦七楼架起了摄像机,将龚老太爷等人的行动监控起来,而朱健昌也带着省委督查室的人挤到人群里,三四个人用身体打掩护,悄悄拿数码相机拍照。

    邓华安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把警服的纽扣解开几粒,摘下警帽扇了扇,皱着眉头低声骂道:“老龚头,你这老王八蛋,等事情完结了,咱们非得好好算笔账。”

    嘴里正嘀咕呢,手机铃声响起,低头一看,却是市局刘局长打来的,邓华安情知事情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通电话,刘占奎在电话中劈头盖脸地就将他一顿臭骂,过了好一会,才顿了顿,厉声斥责道:“邓华安,你们刑警大队的人在政府招待所干什么谁允许你们出警的,赶紧把人给我撤回来”

    邓华安赶忙解释道:“我发现这里面有黑恶势力的人在煽动群众情绪,怕引起群体事件,所以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狗屁这种事情是你能掺和的吗,赶紧收队,刑警队不是你邓华安一个人的,马上回市局开会。”

    邓华安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抬眼望去,却瞄见朱健昌等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他灵机一动,冲着一个熟识的小流氓使了个眼色,便嘿嘿笑着走到楼道里,拿手机拨通那人的电话,小声地吩咐几句,又嘱咐道:“小手轻点啊,可别把人打坏了,那可是个大官。”

    那人答应后,他才皱着眉头走到门口,冲着众刑警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出去,来到招待所门外的时候,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车,邓华安哼了一声,坐上警车,缓缓开了过去,两扇车窗同时摇开,龚老太爷从奥迪车里探出头来,微微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摆摆手道:“邓大队长,您走好,不送了”

    邓华安呸的一声,吐了他一脸的口水,随后把着方向盘将警车开走,龚老太爷从身旁的人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把脸道:“这邓铁头,早晚是心腹大患,以后得想办法解决了。”

    他身后的一个汉子点头道:“老太爷说得对,这家伙早该收拾了。”

    龚老太爷点点头,推门下车,走到门口向里望去,笑了笑,招手叫过一人,低声道:“叫他们就这么耗着,别惹出其他的乱子来,咱们把他们吓跑了就算了,真要闹大了,上面也顶不住。”

    那人赶忙跑过去,将龚老太爷的话传过去,这时人群中忽地一阵骚动,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龚老太爷忙皱眉骂道:“麻痹的,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几个人跑了过来,低声道:“老太爷,有几个人在暗地里拍照,相机被我们抢回来了,人也揍了。”

    龚老太爷笑了笑,点头道:“干得好,估计是哪个报社的记者,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颤巍巍地走了几圈,又回到车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接起手机后,听筒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老龚,你们怎么打人了”

    龚老太爷忙解释道:“刘局,有人拍照,我们怕惹麻烦,把相机抢了。”

    刘占奎踱着步子苦笑道:“已经惹麻烦了,你们把省委督查室的副主任给打了,项市长叫我们马上出警,你们留几个顶罪的,剩下的人赶紧撤了。”

    两人聊了几句,两人挂断电话,龚老太爷叹了口气,摆手道:“让兄弟们撤退。”

    得到消息后,几百人陆续散去,过了十几分钟,两辆警车摇摇晃晃地赶了过来,下车的警员先将几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推上车,又上楼走了一圈,做了笔录,便又漫不经心地下了楼,将警车开走。

    朱健昌的左眼已经被打得乌青,脑门上鼓出两个大包,正躺在床上呻吟道:“王主任啊,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哎呦”

    王思宇给他擦了碘酒,轻声安慰了他几句,便气冲冲地走出门外,给邓华安挂了电话,“老邓,怎么搞的,你怎么不照顾好老朱,居然让他挨了打”

    邓华安摸着手机嘿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样不就更有说服力了吗”

    王思宇登时无语,只好悻悻地挂了电话,摇头道:“老邓这家伙,尜坏尜坏的。”

    这时老黄从外面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叹气道:“主任,姓龚的好像真的疯了”

    王思宇皱眉道:“怎么说”

    老黄从额头上抹了一把汗道:“他把一个女医生的裤子给扒了,还险些拿打火机把病房给点了”

    龚汉潮是真疯还是假疯,王思宇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真快要疯了,三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主持省纪委监察厅日常工作的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罗云浩要求他立即停止调查,限期三日内,将龚汉潮一案移交给青州市纪委来办理,移交工作办理完毕后,专案组成员不得在青州继续逗留,必须立即撤回省里。

    罗云浩在电话里对王思宇进行了措辞严厉的批评,指责他缺乏实际工作经验,没有注意安定团结的大局,不但逼疯了青州市委重点培养的领导干部,还严重扰乱了地方经济,险些酿成重大群体事件,青州市市委书记张阳对此极不满意,已经向省委文书记打了电话汇报,这令省纪委现在的工作变得非常被动。

    王思宇只分辨了几句,罗云浩便轻轻地哼了一声,随手挂断电话,听着手机那端嘟嘟的盲音,王思宇不禁苦笑着摇摇头,他万万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就在案件马上就要侦办完结之际,竟突然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化,王思宇当然清楚,如果将案件移交给青州市纪委,以魏明伦的一贯作风,这案子恐怕会被高高挂起,再要去查,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绝不能半途而废”

    沉吟半晌,王思宇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现在案件最后的难关就在于实证,无论是在龚汉潮家里,还是从罗瑞兰那边,都没有搜到赃款赃物,这是现在最大的问题,若是能够拿到真凭实据,即便是龚汉潮真的疯了,也无法脱罪,而自己虽然忤逆了罗副书记的意思,恐怕会留下些隐患,但总比草草收场,灰溜溜地回到省城要强上许多,只要能办成铁案,张阳即便是手眼通天,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王思宇骤然停下脚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号码,给邓华安打了过去,轻声吩咐道:“老邓,你的队伍要顶上来了,挑选几个精兵强将,从现在起,对刘秀英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

    老邓嘿嘿笑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王思宇想了想,把鲁飞与老黄叫进房间,为两人沏了茶,微笑道:“你们两个的双簧唱得怎么样了”

    鲁飞摸着茶杯道:“刘秀英听到了几次对话,应该能相信我现在手头缺钱,不过她一直都没有做出趁机拉拢我的意思,我怕引起她的怀疑,也就没有主动暗示她。”

    老黄点头道:“老鲁的谨慎是对的,现在还不是时候,龚汉潮的意外发疯打乱了我们事先的计划,看样子要再等上一段时间,起码要等到他装病的事情败露,让他们没了倚仗,为了寻找新的出路,主动跳进我们设计的陷阱里。”

    王思宇皱眉道:“没时间了,只能采用这个办法,先去试试吧,不行再想别的办法,无论采取什么办法,三天之内一定要找到赃款。”

    鲁飞的心里陡然一沉,抬头怔怔地望向王思宇,轻声道:“出现变化了”

    王思宇苦笑着点点头,背过身子,摆手道:“上面给的压力太大,有点顶不住了”

    老黄冷笑几声,摇头道:“天天喊着反腐倡廉,真到较劲的时候,八百只手伸过来扯你的后腿。”

    王思宇转过身子,皱眉道:“别发牢骚了,抓紧行动,争取一举拿下来。”

    “王主任说的对,老黄,走,咱们过去演练一下。”鲁飞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转身向外走去,他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案子办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拱到底,扳不倒龚汉潮,以后第一个倒霉的,恐怕就是他鲁飞,想到这,他的身上冒出许多冷汗,t恤衫已经湿透,黏黏地粘在身上。

    老黄叹了口气,也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推门走出,两人回到老黄的房间后,悄悄聊了几句,又分角色反复模拟了几遍,老黄便点头道:“成了,六成的把握,剩下的就靠运气了。”

    鲁飞笑了笑,便拿着手机走到窗口位置,给刘秀英挂了电话:“喂,刘秀英吗我是检察院反贪局的鲁飞,对对,咱们出来见个面吧,有件事情和你商量,嗯嗯,在茶馆见面吧”

    一个小时后,刘秀英和鲁飞在茶馆的包间里见了面,她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好,精神有些恍惚,在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后,她便板着面孔问道:“鲁处长,该说的我都说了,老龚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你就是再问也没用,老龚已经被你们逼疯了,你们还不肯罢手,难道非要把我也逼疯才肯罢休”

    鲁飞面露尴尬之色,伸手挠头道:“秀英嫂子,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案子上的事情,而是一点私事,哎,真是不好意思开口啊。”

    “私事”刘秀英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却故作不解地道:“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事好讲的。”

    鲁飞搓着双手,有些难为情地道:“我家那口子的父母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最近她母亲得了重症,要去北京住院化疗,估计要动大手术,可能要花上一大笔钱,你也知道,我们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治病的钱,所以打算跟你借点,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还你。”

    刘秀英冷冷一笑,摇头道:“鲁处长,我家里是真没钱,你也不用费尽心机,设计来诈我,我家你们都搜过了,除了我和老龚的工资外,再都没别的积蓄,那个挨千刀的,就算有点油水,也都孝敬给罗瑞兰那婊子了,你要借,可以上她那里借,她够大方,别说借钱了,就算是借人,恐怕也没问题。”

    鲁飞听了,面色陡然一沉,霍地站起来道:“好吧,那算我没说,对了,刘秀英,忘记告诉你了,省城的医疗专家两天后就到,到时老龚真疯还是假疯,很快就能查出来,想靠装疯卖傻蒙混过关,他休想,不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鲁飞就从招待所五楼上跳下去,马勒戈壁的,我这就回去和杨超凡聊聊,把他也弄疯了”

    见鲁飞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转身要走,刘秀英就有些犹豫,心里拿不定主意,匆忙间,忙伸手捉住他的衣袖,急声道:“鲁大哥,你先别急,需要多少钱,你倒是说说,如果钱不多的话,我到亲戚朋友那边给你凑凑,只是我家老龚的事情,你得帮帮忙,咱们都是青州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帮他过了这一关,我们一家人是会知恩图报的。”

    鲁飞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点头道:“嫂子这话说得上路,以前我是公务在身,没有办法,而且和那位姓王的主任不太熟,不敢轻易说话,但现在我摸出路数来了,那家伙是个愣头青,只要你这边够意思,我肯定能想办法帮你把老龚摘出来,包他躲过这场牢狱之灾。”

    刘秀英眼前一亮,轻声道:“鲁大哥,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鲁飞把手机放在桌上,伸出一只巴掌,在刘秀英面前翻了几下,叹气道:“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要这个数应该是值的。”

    刘秀英点头道:“那这样吧,我想办法帮你凑凑。”

    说完后,她当着鲁飞的面,拨了几个电话,鲁飞皱着眉头走开,假装去上厕所,桌子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刘秀英踮着脚向外看了看,便飞快地伸出手,接通了手机,却听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声:“鲁飞,你个废物,我告诉你,再搞不到钱,你今晚就别回来了,老娘瞎了狗眼,当初怎么会跟了你这个窝囊废”

    刘秀英听后微微一笑,赶忙把手机挂断,放回桌子上,任凭它震动得再厉害,也不去理会,过了一会,鲁飞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包间后,拿起手机一看,登时双手抱头道:“这老娘们真是催命鬼,操她奶奶的,当初我老爹生病时,让她拿五千块钱都不肯,轮到她妈了,这就哭天抹泪地,连房子都要卖了,我真是瞎了狗眼,当初怎么会娶了这个败家玩意”

    刘秀英忙抬手拍了拍鲁飞的肩膀,轻声安慰道:“鲁大哥,你千万想开点,谁家还没个灾没个病的,不就是钱嘛,好办,我刚才已经和两个姐妹说好了,她们答应凑出这笔钱来,这样,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她们两家转转,不见得一定能取到五十万,但有个二、三十万的,你不也能先和老婆交差了嘛”

    鲁飞感激地道:“嫂子,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过了这关,我一定帮你把老龚的事摆平。”

    刘秀英点头道:“这样吧,你先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凑钱。”

    鲁飞嗯了一声,叹息道:“没办法啊,也只好赚点烫手的钱了。”

    刘秀英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出了茶馆,开着小车在市里绕了一圈,在市中心停了车,下车后,站在车前看了半天,感觉没人盯梢,便飞快地钻进一家高档公寓里,进到电梯,上了六楼,站在门口停了半晌,见没人跟上来,便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将防盗门打开,转身走了进去,轻轻带上房门。

    十几分钟后,当她拎着黑色的塑料袋推门出来的时候,却愕然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王思宇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刘秀英立时发觉上当,一阵头晕目眩间,身子软绵绵地靠在门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从里面滚出几匝崭新的人民币出来,刘秀英恍然未觉,而是抱头蹲在门口,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众人带着刘秀英走进屋子,在房间里翻了半天,先是在一间卧室的床下拉出一个铁皮箱,打开后,里面出现码放整齐的人民币和美金,经过清点,合计人民币七百余万元,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王思宇在吞了口水后,暗自感慨道:“怪不得查得那么费劲,原来都转成现金了,马勒戈壁的,七百多万,这他娘的能买到多少充气娃娃啊”

    众人将现金封存后,老黄带人转到另一间卧室内,在屋子里翻了半晌,便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头柜前,轻轻移开它,盯着墙面露出的一个小木柜哑笑半晌,抬脚踢出,黑色的大皮鞋狠狠地踹在木柜上,只听喀嚓一声响,木柜当即被踹得四分五裂。

    鲁飞分开人群,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将破碎的木条一条条掰开,一个银白色的微型保险柜立时出现在众人眼前,屋子里的众人顿时发出一声欢呼。

    老黄笑了笑,转头轻嘘一声,来到鲁飞身边蹲下,伸手从保险柜的柜顶取出套着大红丝绸的楠木盒,放在地上,打开木盒后,发现里面竟是一件做工精美的玉观音,程刚拍了照后,抢过玉观音,嘴里啧啧赞叹道:“哇,师傅,这玩意得值多少钱啊”

    老黄回头瞪了他一眼,撇嘴道:“少见多怪,以后再接几个案子,你就开眼啦,这算啥,人家一幅油画就几百万,这玩意太儿科了”

    拿着从刘秀英包里翻出的钥匙,老黄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掏出来,清点造册,

    在众人的啧啧赞叹声中,程刚手里的照相机闪个不停,老黄把扣押清单放在红色的楠木盒上,拿笔飞快地记录着,鲁飞蹲在他的身侧,大声喊道:“白金项链28条,白金手链6条,金手镯7只,金戒指34枚,金耳环3副,金条14根,金块2块,劳力士手表1只”

    拿到证据后,专案组斗志高昂,众人趁热打铁,连夜突击审讯,这次所有人都知道龚汉潮已经彻底完了,便不再隐瞒,杨超凡很痛快地认下了那三十万的贿赂款,刘秀英、罗瑞兰把能交待的问题尽数讲了出来,佳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是龚汉潮的产业,付庆江只是代为管理,公司的所有重大决定,都必须由龚汉潮最后拍板,他们近年间靠着内幕交易,赚了几千万,那些钱都被划到付庆江的个人账户上,等青州的事情了解后,他才会从外面赶回来。

    第二天上午,在痛哭流涕的刘秀英面前,龚汉潮再也疯不起来了,呆呆地从病床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地下了地,在专案组一行人的押送下,回到招待所,这次他已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将证物一样样地指认出来,实在记不清楚的,也都做了大致描述,并按照鲁飞的要求,拿着笔纸写起认罪材料来。

    案件的成功告破,让众人的心情极好,王思宇特意让招待所做了些可口的饭菜给龚汉潮送过去,龚汉潮装疯卖傻,已经几顿没吃上好饭,这次倒吃得香甜,放下碗筷之后,抹了嘴巴,龚汉潮便忧心忡忡地问道:“小程同志,你说我会不会被判死刑”

    程刚摇头道:“我不清楚,这方面的问题,你得问鲁处长,我琢磨着,就冲你那装疯卖傻的劲,也得给你吃粒花生米。”

    龚汉潮听后呆呆地坐在床上,足足坐了两三个小时,忽地光着脚跳到地上,发疯地砸着房门,大声喊道:“我要见王主任,我有重大案情要向他汇报我要戴罪立功”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里,招待所的房间只有王思宇和龚汉潮两个人,龚汉潮交代了自己花六十万元向张阳书记的前任秘书于斌行贿,拿到了城建局的局长之职,从那以后,他多次通过于斌与张阳接触,并在取得市委书记张阳的信任后,先后送去人民币两百余万元,深受张阳器重,他手里掌握着许多张阳不为外界所知的秘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捡回一条命来,龚汉潮把这些事情都写在材料上,他的这份举报材料内容翔实具体,共牵涉到青州大小官员近三十人。

    王思宇在拿到这叠厚厚的材料后,心情变得异常复杂,既感到兴奋,也有些茫然,他知道,通过自己和专案组其他成员的不懈努力,终于挖到了这个要命的炸药包,一旦点燃引线,不但青州官场上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即便是他自己,也有可能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大好前程都有可能在轰然巨响声中灰飞烟灭,以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不管黑猫还是白猫,守规矩的猫才是好猫,就算遍地都是老鼠,不许你碰的时候,你就绝对不能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讲政治,讲原则比政绩要来得重要,在官场之中,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是注定要被众人齐心协力踢出场的。

    王思宇当然知道此事的凶险,稍有不慎,即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但案子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回头路好走,更不能畏惧退缩,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拒绝递交这份材料,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烟丝缭绕间,沉思良久,王思宇还是决定承担这份风险,只是,他觉得光把材料呈报省纪委,很可能会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为防止举报材料被那位罗副书记硬压下来,慎重起见,必须要准备出备用方案,想来想去,此时也只有去见见周松林了,在青州,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周老爷子,也只有他才能为自己指出明路,并且想到更好的解决之道。

    悄悄地拿着材料走到隔壁的房间,支开专案组的小张后,王思宇将材料重新复印了一份,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下,便匆匆下了楼,打车赶到周松林家,周松林此刻正站在阳台上打着太极拳,离了老远,便见王思宇急匆匆地走过来,忙停下动作,拿白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珠,便回到客厅里,招呼保姆张婶泡了茶,就坐在沙发上闭目沉思。

    敲开房门,王思宇微笑着和张婶打了招呼,便来到沙发前坐下,将材料递交给周松林,并悄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周松林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他便拿起材料,冲着王思宇招手道:“走,去书房聊吧。”

    书房里,王思宇端着茶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周松林取了老花镜,戴上后,仔细地把材料看了又看,又从书桌上取了笔,在本子上细密地记了起来,十几分钟后,他才轻轻丢下笔,摘下老花镜,皱皱眉头,轻声道:“小宇,目前时机还不太成熟,张阳书记在省委领导那边分量很重,光靠这份材料怕是扳不倒他,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你不要轻易卷进去,这份材料,最好不要上报,全都推给魏明伦他们就是,别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思宇摇头道:“老爷子,我必须如实向省纪委领导汇报。”

    周松林皱着眉头望了他半天,才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道:“你啊,还是不够成熟,全省上下一盘棋,每个棋子都有它的用处,省委领导的用人方式和你的思维模式是不同的,并不是单纯以忠奸贪廉为依据的,这里面有很多其他的考量,你把这份材料送上去,很容易对上面的工作造成干扰,这样做是很容易吃亏的。”

    王思宇笑了笑,没吭声,背着手站在窗前,默立半晌,才轻声道:“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有所作为,让我视而不见,我做不到,他们怎样处理我无权过问,但应该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当然,如果他举报的那个人不是张阳而是您,或许我会用另一种方法处理。”

    “什么方法”周松林也来了兴趣,笑眯眯地望着王思宇道。

    “嗯”挠挠头后,王思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说不定我会找人把他掐死。”

    “胡闹”

    周松林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可眼里却全是笑意,他叹了口气,沉吟半晌,便轻声道:“这样吧,按你的想法去做,要不碰个头破血流,你小子也长不了记性,不过,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明天我去项市长那里,和他碰碰,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王思宇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和周松林闲聊了一会,便出了书房,走到酒柜前,瞄了半晌,便拿着塑料袋裹上一瓶葡萄酒,夹在腋下,推开房门,屁颠屁颠地下了楼,不大一会,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离开了周松林家,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里,王思宇抬手看看表,已经夜里十点多钟,他犹豫了下,还是拨通了省纪委常委、监察厅副厅长夏余姚的电话,两人在电话中聊了将近三十分钟,王思宇将案情详细地作了汇报,并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担忧,夏余姚在沉吟半晌之后,做出了三点指示:

    第一、要做好保密工作,在情况未经核实之前,绝对不可以对外泄露消息,他叮嘱王思宇,一定要做好龚汉潮的思想工作,稳定住他当前的情绪,要让他看到希望,不能让他陷入绝望的境地。第二、注意自身和龚汉潮的安全,如有突发情况,立即进行转移。第三、暂不与市纪委进行案件交接,静待省纪委的指示,在此期间,除了王思宇本人以外,专案组成员手机全部关闭,禁止外出。

    接下来,就是连续三天的沉寂,在此期间,王思宇每天都拿着球拍,在招待所的院子里和程刚打上几场羽毛球,其余的时间,他就在龚汉潮的房间里,陪龚汉潮闲聊,陪着他一起看书,两人经常就书中的某些观点进行辩论,龚汉潮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偶尔会神经质地走到窗边,紧张地向下张望,或者在夜里从床上爬起,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对着窗外发出几声狼嚎般的叫声。

    到了第四天的上午十点钟,王思宇终于等来了省纪委的电话通知,通知里依旧维持了罗云浩之前的决定,将案件审理工作移交给青州市纪委,专案组即日起解散,立即撤回玉州,挂断电话后,王思宇叹了口气,走到龚汉潮的房间,把省纪委的决定转告给他,龚汉潮却只是笑了笑,低声道:“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在吸了一根烟后,王思宇默然离开房间,给市纪委的魏明伦挂了电话,周五的下午,在市纪委做完交接工作后,王思宇等人钻进面包车,向省城赶去,直到上了青玉高速,王思宇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向后望去,若隐若现的青州城渐渐远去,出了这等变故,王思宇打算重去青羊探望李青梅的意愿也都落了空,情绪变得十分沮丧,而另外两人中,程刚耷拉着脑袋不肯吭声,老黄却面色如常,不时地扯上几句闲话,作为一名老纪检,他装了一肚子的秘密,这种事情,自然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六点多钟,打开房门后,却发现柳媚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在见到王思宇后,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掩饰过去,默默地进了厨房,做了几道美味可口的菜肴,王思宇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大为赞叹,竖起拇指夸奖道:“媚儿真是厨艺大进,你做菜越来越好吃了。”

    柳媚儿嘻嘻地笑了笑,轻声道:“都是景卿姐姐教的好呢”

    王思宇不禁奇道:“你到廖姐姐家里去了”

    柳媚儿点头道:“是啊,瑶瑶太可爱了,我最近总去看她。”

    王思宇笑了笑,点头道:“那是当然了,瑶瑶这孩子聪明伶俐,的确很讨人喜欢。”

    柳媚儿抬头望了王思宇一眼,往他的碗里夹了块鸡肉,轻声道:“哥,你心情不好吧”

    王思宇摇头道:“瞎说,没见我胃口大开么,哪里会心情不好。”

    柳媚儿撅着嘴巴道:“骗人,我都看出来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点头道:“是不太好,最近工作上出了点麻烦。”

    柳媚儿端着碗,瞥了王思宇一眼,低声道:“会好起来的。”

    王思宇嗯了一声,吃过饭后,便去洗了澡,披着浴巾躺在沙发上,冲着柳媚儿的卧室喊道:“媚儿,出来陪哥聊天。”

    他喊了半晌,柳媚儿都没应答,过了一会,只见柳媚儿笑眯眯地背手从卧室里走出来,来到沙发边上,双手一扬,却将一张扯得支离破碎的白床单披到王思宇身上,似笑非笑地道:“哥,盖上点东西吧,小心着凉。”

    王思宇一时心虚,半晌没有吭声,在咳嗽了几声后,摸起遥控器,把电视打着,假装专心看节目,而柳媚儿则冷着面孔进了浴室,听着里面稀里哗啦的水声,王思宇心情悸动起来,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站在门口眉飞色舞地发动想象,冷不防浴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一盆冷水哗地泼了出来,紧接着,柳媚儿哭哭啼啼地跑回卧室,重重关上房门。

    王思宇愣了半晌,抬手抹了一下满脸的水珠,又瞧了瞧那条破碎的白床单,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嬉皮笑脸地走到柳媚儿门口,轻轻地敲着房门道:“媚儿,你开下门,听哥解释,那个事情实际上是这样的”

    劝了半晌,柳媚儿才把房门打开,露出半张俏脸来,撅着嘴巴抗议道:“以后不许人在我房间里住,尤其是女人”

    王思宇连忙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柳媚儿仍不肯罢休,继续冷着面孔加码:“暑假要陪我去监狱见妈妈,我想妈妈了。”

    王思宇摸着鼻子笑了笑,点头道:“没问题,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哥都答应你。”

    柳媚儿扬着脖子想了想,便皱眉道:“一年之内给我买辆车,就要景卿姐姐那款。”

    王思宇抽了半天的鼻子,挠头苦笑道:“那得多少钱啊,媚儿,我可是大穷鬼一个”

    “我不管”柳媚儿说出这三个字,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哑笑半晌,又转身坐回床上,从枕头下面取出个红色的小盒子,望着里面的几根秀发道:“不是景卿姐姐的,又会是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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