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第(1/2)页
童之乐摘下耳机, 将手机递到哥哥面前:“妈妈想跟你说话。”
    昨天,哥哥说,她是欠他的。过去积攒了这么多的委屈,那是他宣泄的途径,童之乐没有反驳,既是因为陈年旧事早就已经说不清,也是因为,当着镜头的面,她不愿意提起母亲,和现在的家人们。
    小时候,母亲带着她离开原先的家。他们离婚后没多久,童之乐转了学,住在姥姥姥爷家。老人家非常传统,他们从早到晚地抱怨,担心,既是气愤闺女选错了人,又担忧往后她们母女俩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之后,姥姥姥爷托人介绍,母亲则带
    着她,开始了马不停蹄地相亲。相亲成为任务,在二十年前那会儿,母亲好像没得选,为了生活,都必须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童之乐又搬家了,这一次她搬到了继父家。很幸运,继父和她亲生父亲不一样,不会在家里爆发婆媳问题时愚孝地选择让妻子无条件顺从,更不会喝得最醉醺醺,从推攘怒骂演变成恶意动手......只是,重组家庭也有许多不容易,真正意义上两个
    家庭的结合,必然要有人宽容退让。那时候,童之乐还小,被异父异母的大哥欺负时,总像是小炮仗,一点就着,从不吃亏的性子,也是这样养成的。许多年后,再回想当年,她才意识到,如果自己能懂事一些,母亲可能也会好过一点。
    很多时候,童之乐想念自己的亲哥哥,却不敢提。
    将小时候他们兄妹俩的合照藏在硬质铅笔盒里,离家上学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后来,是同母异父的妹妹出生,才终于给这个新家庭带来和平与欢笑。
    妈妈、继父和大哥都很喜欢这个妹妹,那是将整个家庭团结在一起的纽带,童之乐对她没有感情,被骂过冷血,于是就算假装,也要装出爱这个妹妹爱到不行的样子。成长过程中,很多别扭的瞬间,都只能消化,慢慢地,她长成现在的样子。
    更是没想到,长大后,居然又和哥哥重新取得联系。
    现在,童之乐站在哥哥面前。
    她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后,又小声提醒。
    “你不要凶她。”
    哥哥还没有做好准备,甚至不知道要犹豫多久。
    童之乐便直接,将手机塞进他手里,话音落下,还用眼神提醒,又像是认为这样过于示弱,比了一个威胁的手势,瞪一瞪眼睛。
    【呜呜呜呜妹宝,她在保护妈妈。】
    【妈妈也很无奈,她一开始是打算带哥哥妹妹一起走的,但前夫一家不愿意,她能怎么办?】
    【整件事情里,妈妈一点错都没有,如果要骂,就应该骂那个隐身的爸爸。】
    【妹好,哥好,妈好,爸坏!】
    这么大的八卦,闺蜜组实在是好奇,用“珍珠奶茶”作为伪装,又悄悄抬起头望过去。
    竹竹小朋友已经开始玩别的,小碟子小碗摆成一排,比自助餐还要丰盛。
    她玩得专注,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挡住明亮的双眸,这样一来,便给小嘴巴加了不少戏,假装试吃环节,一个人忙得都快停不下来。
    方方姐姐和思然姐姐注意力不集中,宝宝就探头探脑,寻找妈妈和江叔叔的身影。
    直到目光锁定,她一下子站起来,迈着小碎步就去了。
    【往左边看,奇奇要接电话了,超紧张!】
    【往右边看,我们小竹宝像是一个人留在童话世界,心又要化了......】
    童之奇将手机摆在自己的耳畔。
    十二岁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没有说过话。然而很奇怪,当听到她的声音,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那一头,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想来是看过节目,生怕一不小心又让他炸毛,这通电话就很难继续下去。
    童之奇安静地听。
    其实很多话,藏在心里,他一直都想质问。小时候,她没有能力带着他们兄妹一起走,当时,童之奇没有怪过她。可是后来,情况稳定下来,他们家有了三个孩子,为什么她可以另外一个男孩,养一个年纪更小的妹妹,却唯独不能把爱分给
    他?
    这些问题,只能在心里想,问出口,就显得矫情了。
    不自觉地,童之奇想起更多小时候的事。
    妈妈带走了身体要差一些的妹妹,将他留在家里。他怪自己的身体太争气,从小到大连头疼脑热都少见,就跟不信邪似的,大冬天穿得单薄,就算是冻,也得给自己生病。终于发烧时,童之奇高兴地忘乎所以,在学校里恳求老师给自己妈妈
    打电话。班主任不知道他妈妈的号码,用自己留在办公室的羽绒服将他裹住,忍不住地红了眼眶。
    还有很多这样的傻事,童之奇不想再回忆下去。
    “奇奇,你在听吗?”
    “之奇,你有听妈妈说话??”
    童之奇挂断了电话。
    不远处,妹妹还站在那里,竖起耳朵关注他这边的动静。
    童之奇像个没事人,抓着手机,做一个高空投篮的动作。
    童之乐吓得捂住头,大喊一声:“你有毛病啊!”
    童之奇一脸得逞的笑,将手机递给她:“开玩笑都不会。”
    【哈哈哈哈哈没有哪个男人可以逃过高空投篮的魔咒,就算是顶流也不行!】
    【所以妈妈在电话里对童之奇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回应啊。】
    【连眼睛都没有红一下吗?连自己的事儿都投入不了,难怪演戏的时候是个面瘫脸,根本给不出导演想要的情绪。】
    【等一下......童之奇转身的时候,好像用胳膊肘揩了一下眼角。】
    “你哭了?”童之乐追上他的步伐。
    “你才哭了。”童之奇说,“是刚才??"
    “是刚才‘投篮''的时候出汗了,是不是?”妹妹打趣。
    童之奇没再接话,走在前面。
    童之乐跟上他的步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见度假村往里走有一个室外篮球场,晚上来一局吗?”
    【哈哈哈哈致命诱惑!】
    【奇奇:完全拒绝不了啊!】
    顶流停下脚步,双手插兜,扬着下巴傲娇脸:“就我俩怎么打?”
    “再喊几个。”童之乐话还没说完,抬眼望见目标对象。
    “纪凝,晚上节目组组织一场篮球赛。”童之乐给她使了个眼神,为自己找队友。
    兄妹俩较上劲,童之奇的救兵,是江总。
    “去吧,为素人组荣誉而战。”纪凝拍了拍江总的肩膀,将他推了出去。
    童之乐没找到自己的队友,也不愿放弃。
    她目光炯炯,在纪凝面前刷存在感。虽然纪凝一看就没什么运动细胞,但至少能充个数。
    “反正只是玩玩而已。”她说,“不用真的会打篮球,能把球丢进篮筐就算赢了。”
    停顿片刻,童之乐恍然大悟:“纪凝,你不是怕了吧?”
    要是平时,她“腾”一下就跳起来了。
    可现在,这一招,还是不管用。
    纪凝认真点头,连反驳都懒。
    “乐乐姐姐。”竹竹真诚道,“我可以参加吗?”
    童之奇笑出声:“这是你的小队友?”
    宝宝乖巧脸,任谁都没办法拒绝。
    童之乐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吧,但是你要先练习,不可以拖后腿。”
    教竹竹小朋友打篮球的光荣任务,又落到江乘身上。
    童之乐转头想要冲纪凝抱怨她“见死不救”,还没开口,察觉到对方的表情不太对劲。
    像是气球漏了气。
    在镜头面前,还能硬撑,背过身去,连脑袋都耷拉下去。
    纪凝用很短的时间,分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开始,星芝的经纪人,应该是真的想要签下她的经纪约,放出签约的消息,也是他们的营销策略。只是,消息越传越广,到了这时候,有人截了胡。
    很显然,那是傅明亚干的。
    第一期节目都快要过半,傅明亚还是没有放弃。
    经纪公司那边,应该是与她达成一致,少签一个艺人,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影响,网上议论纷纷,这么高的热度,星芝娱乐毫无损失。
    同时,星芝娱乐笃定,作为素人,纪凝无法将这件事闹大。纪凝所谓的背景,是傅明亚给的,离了家,她什么都不是。网友们不清楚整件事的经过,几乎没有支持她的声音,对方便料定了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傅明亚,她只是借这个机会,给不听话的女儿一点教训。
    甚至在她看来,自己已经退了一步,节目可以继续下去,但节目总有结束的一天,出了这档节目,谁还认得一个叫纪凝的素人?
    闹过这么一出,纪凝百口莫辩,入行的路,早就被堵得死死的。
    其实直到现在,纪凝仍不理解,傅明亚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可怕的控制欲,只为了让她知道,她永远无法脱离掌控和束缚吗?
    餐厅里,向星晖已经学会怎么操作这条咖啡机。
    他将杯子递到丁暮芸面前:“试试我的手艺。”
    丁暮芸接过杯子,闻了一下咖啡浓醇的香气。
    向星晖注意到脚步声,抬头望去,语气温和地邀请:“纪凝,要不要喝咖啡?"
    吧台前,恰好只摆着两张高脚凳。
    纪凝没有拒绝,坐到了丁暮芸身边。
    【终于同框了!漂亮影后和漂亮素人贴贴。】
    【节目录制到现在,她俩真的很少同框。】
    【签约的事闹成这样,纪凝被网友们喷成筛子,我估计丁暮芸更不愿意和她接触了。】
    【没办法,姐夫一直是个老好人,他邀请纪凝,影后总不能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阶。反正她肯定不会搭理纪凝的,估计最后纪凝自己灰溜溜地走了......】J
    【影后: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
    然而,彻底出乎网友意料的是,丁暮芸的脸色并不难看。
    网友们猜测,嘉宾们也都是5G上网,估计她也听说了舆论风波,说是明哲保身也好,到了这份上,没必要落井下石。
    “来,小心烫。”向星晖说。
    纪凝道谢接过杯子。
    “本来还想拉个花的。”向星晖叹气,“实在??”
    纪凝惊讶道:“你还会拉花吗?”
    “实在没有这个技术。”向星晖笑了,看一眼自己的妻子,“暮芸会的,以前在组里,她就像搬家一样,带齐装备。”
    向星晖说,当年丁暮芸还没这么红,在组里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等待。等待时,她就乐意给自己找乐子,带小音箱、书都很常见,她居然会在剧组拉花。
    “那时候,她在剧组很受欢迎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排着队等咖啡喝,我常说,如果不是因为当了演员,暮芸可以开一间咖啡厅,肯定也受欢迎。”
    【影后文艺人设不倒!】
    【很多老夫老妻,提起自己的伴侣,都是一副瞧不上的态度,觉得对方能做成什么事。姐夫真的很不一样,他是打心眼里欣赏姐姐的。】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仪式感。”向星晖继续道。
    “我哪有这么厉害。”丁暮芸眼底也染了笑意,“这么多年,说学了拉花,但只会拉一朵云彩,换不出新花样。”
    “云彩?”纪凝怔了一下。
    她依稀记得,在回忆里,有这样一闪而过的片段。
    PD见网友们感兴趣,便请影后来露一手。
    丁暮芸也来了兴致。
    纪凝面前的咖啡,还没喝过,便被借去拉花。
    影后平时做事总是一板一眼,每一个步骤,都很优雅。
    “真的是一朵云啊。”PD说。
    “她的名字。”向星晖笑着解释,“本来叫云朵,公司觉得这名字的运势不太好,后来才改成现在的名字。”
    “云朵姐姐。”纪凝抬眼,语气有些迟疑。
    【哇,第一次听说,原来丁暮芸是艺名!】
    【这些影视公司都很迷信的,艺名会特地找大师算,说来也很奇怪,有些演员改了名,就真的火了。】
    【云朵姐姐?真是能套近乎啊。】
    “想起来了?”丁暮芸将咖啡递到纪凝面前,语气不再冷淡,“刚入行的时候,我叫丁云朵。”
    在场的人,都有些懵。
    向星晖便温声向大家解释。
    当年的童星纪凝,确实和丁暮芸合作过,那会儿,影后还不是影后,丁暮芸的名字,叫丁云朵。
    小元宝那部剧,剧情以寻找亲人为主线展开,丁云朵演的是她姐姐。直到最后,小元宝才找到姐姐,不过导演总认为作为故事的结局,这样过于圆满,反倒显得不够自然,于是最后,这一段戏份并没有被保留下来。
    【!!!丁云朵,这个名字太可爱了。】
    【她们居然合作过!完全没想到。】
    【那会儿丁暮芸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是刚出道的时候。】
    【没想到影后也试过被“一剪没”啊。】
    【为什么以前合作过,再见面的时候,影后和纪凝之间反倒比其他嘉宾之间的互动更生疏?这不科学啊。】
    【还好吧,丁暮芸的性格本来就比较慢热,刚才她和纪凝说话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我记得。”纪凝说,“你说,等下一部戏再见面,要给我带糖果的。”
    那会儿,丁暮芸还是个新人。在剧组里,她有些局促,很多时候,喜欢和纯真可爱的小童星待在一起。认真琢磨的角色,最后却用不上,她非常难过,当着其他人的面,装作若无其事,却一不小心,在小童星面前哭鼻子。
    小纪凝很贴心,口袋里没有纸巾,就用小手给她擦眼泪。这些细节,现在的纪凝恐怕早就已经忘记,但丁暮芸还记得。
    后来的戏,就是那一部《追今朝》。
    丁暮芸答应给小纪凝带糖果,但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使得她对一个小孩子,心生嫌隙。
    小纪凝退出剧组,当时的丁云朵同样如此。
    再之后,丁云朵改名为丁暮芸,与过去道别。
    纪凝终于认出了她。
    当时自己被父母要求辞演的那部剧,在剧组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暮芸姐。”纪凝真诚道,“可以谈一谈吗?”
    丁暮芸往外看了一眼:“去那边吧。”
    很显然,丁暮芸是想避开镜头。
    网友们急得都要抓心挠肺,在弹幕区里威逼利诱放狠话,让节目组切镜头。
    只可惜,她们的身影,仍旧渐行渐远。
    “你真的是云朵姐姐啊......”纪凝仍旧很吃惊。
    “这个名字,实在是久违了。”丁暮芸的语气淡淡的,“总让我觉得,我还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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