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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圣旨与信第(2/2)页
“览其遗表,以书院传承为念,举荐崔岘继任,虽在冲年,而才识卓异,堪当此任。”
    “特从所请,授崔岘岳麓书院山长之职。”
    “尔当克承先志,笃行教化,振扬学风,毋负朕心与天下士子之望。”
    “故山长桓应,着礼部从优议恤,以彰儒臣遗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圣旨宣读完了。
    崔岘正准备谢恩。
    却见钦差又说道:“崔岘,陛下另有口谕,着你静听。”
    刚刚松弛些许的气氛,骤然再度绷紧。
    岑弘昌、周襄、于滁,乃至一众河南脸色猛然发白,不自觉开始打哆嗦。
    老天!
    此子拿的究竟是什么“集天地光芒于一身”的离谱剧本!
    14岁掌院就够离谱了!
    现在,陛下还要单独给他口谕!
    什么口谕?
    该不会是,真的让崔岘整顿河南官场吧!
    回想近日郑家滑跪的卑微姿态。
    一众官员跪在原地,目露惊恐的等待“审判”。
    周围。
    无数目光震惊呆滞看向崔山长,倒抽冷气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差点把岳麓山门给抽到温度飙升。
    早就听说,崔山长简在帝心,且是河南太监徐宁认证——被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呐!
    然而——
    “陛下说。”
    钦差微微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复述御书房内,那位帝王沉思时的语句:
    “岳麓书院,乃天下学术重地,山长之责,重若千钧。”
    “尔既受此非常之任,当收束心神,专司教化,以育英才为本务。”
    “至于科场功名,不过一时之阶梯,既居师位,便当以作育天下英才为功业。”
    “此间深意,汝当细察,勿负朕望。”
    口谕毕。
    万籁俱寂。
    百姓们尚且还在惊叹山长简在帝心,同时腹诽皇帝老子不说人话。
    叽里呱啦一堆听不懂,搞得大家吃瓜都吃不明白。
    但听懂这道口谕的读书人、士子、河南官员们,都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岳麓书院的学子们,更是脸色齐齐僵住。
    谁曾想呢!
    在崔岘最为风光得意的时候,反而迎来了暴击!
    绝世大才子,功名路被断了!
    还是陛下亲自断的!
    那不就彻底凉了,一点翻身余地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天开眼!
    老天开眼呐!
    “臣,崔岘,领旨谢恩。”
    在诸多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注视下。
    崔岘领旨谢恩。
    大概是被断掉了功名路,他看起来再没有往日的风光得意。
    反倒显得可怜兮兮,落寞凄苦。
    近日被崔山长欺负到憋憋屈屈、忍辱负重的河南官员们,猛地反应过来——
    有诈!
    上当了啊!
    这小子,就是仗着陛下扯虎皮,把大家耍的一愣一愣的。
    搞得大家误以为,此子当真是简在帝心,甚至代天巡查。
    结果呢,都是假的!
    真要简在帝心,仕途功名路能被陛下亲手斩断?
    想自己一届堂堂按察使,正三品大员,近日却被一个14岁稚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周襄那个气呀!
    因此。
    待宣旨结束,钦差离去后。
    众目睽睽下。
    周襄大步走到崔岘面前,假惺惺安慰道:“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
    “本官真为山长感到难过呀。”
    “没事,山长想哭便哭出来吧,莫要忍着。”
    崔岘瞥了他一眼,奇怪道:“哭?本院为何要哭呢?”
    “不过周大人这话,倒是提醒了本院。”
    “年仅14,便掌院岳麓,本院压力实在太大,确实该哭上一哭。”
    “哪像周大人,14岁时候应该还在快乐读书吧,体会不到这样的压力。”
    “本院要哭,只能去找老师。但老师已经进京了,说是国子监祭酒欺负了本院,他要去讨个说法。”
    “哦对,本院还可以去找师叔哭,但他远在陕西执一省政务,忙于赈灾。”
    “要不然,本院进京去内阁,找师祖哭一哭吧。他老人家,平日还一直念叨着我呢。”
    “正好到了内阁,我还能替周大人,向师祖美言几句,岂不美哉快哉。”
    周襄:“……”
    崔岘每说一句,周襄脸色便白上一分。
    听到最后,他更是连连摆手,尴尬道:“不不不,首辅大人日理万机,本官岂敢去叨扰。”
    糟了的!
    他就不该来触这个霉头。
    在崔岘面前,他永远只有吃瘪的份!
    周围人见状,神情一凛,迅速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
    崔岘不再理会周襄,只看向布政使岑弘昌,做了个请的手势:“岑大人,请随本院进山门。”
    先前在按察使司,崔岘曾答应岑弘昌,同意他祭奠桓公。
    岑弘昌点头跟上。
    但,他此刻脚步从容,神情轻松。
    再也没有往日面对崔岘时候的紧绷感。
    显然,他也觉得自己又行了!
    毕竟对于一省布政使来说,纵然面对岳麓书院山长,也分毫不怵。
    甚至岑弘昌还端起上官架子,训诫道:“山长毕竟年幼,有些事情,需三思而后行。”
    “一心搞新学,已然离经叛道。”
    “给百姓讲学,更是胡作——”
    崔岘适时打断他的话:“岑大人,前方便是桓公的墓。”
    岑弘昌这才收声,整理衣冠,前去祭奠。
    祭奠结束后。
    崔岘递过来一封信:“桓公留给大人的。”
    “给百姓讲学啊,更是胡作——”
    岑弘昌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题,同时接过那封信拆开,边拆边说。
    随后话语猛然一顿。
    挺直的腰杆放低了。
    说话也不端着了。
    甚至有点哆嗦了。
    “更是,那个……挺好的!本官的意思是说,山长年少有为,实乃我大梁之幸!”
    “本官一直非常看好院长。”
    “哪像周襄那厮,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回头我定替山长好好教训那厮!”
    说到最后,岑弘昌的语气甚至有点颤抖。
    整个人脸色苍白,如坠冰窟。
    很想哭。
    崔岘静静的看着他。
    岑弘昌再也绷不住了,压低声音嘶吼道:“本官乃一省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纵然桓公乃授业恩师,可凭什么!凭什么如此随意,就让本官卸任辞官!”
    “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桓应生前手中握着的力量,绝对堪称恐怖。
    岑弘昌此刻是不服的、愤怒的。
    然而……也是无力的。
    崔岘没有看过那封信的内容,但也意识到,岑弘昌不得不服从桓公的安排。
    哪怕对方已经驾鹤西去。
    见岑弘昌神情激动,崔岘温声道:“岑大人,既是桓公的安排,作为晚辈,本院不好评判。”
    “但桓公仙逝当夜曾说:开封泥沼深深,大人您贸然踩进来,怕是要身陷囹圄。”
    “不如急流勇退,保全自身。”
    “桓公,这是在为大人谋退路。”
    荒谬!
    岑弘昌反驳道:“辞官谋退路?这究竟是给本官谋退路,还是在为你让路——”
    崔岘脸色冷了下来,打断对方口不择言的话:“岑大人,本院不是来同你协商的。”
    “接下来,乡试为重。”
    “乡试放榜后,七日内,本院要收到大人辞官的消息。”
    岑弘昌怒目圆瞪,呼哧呼哧看着崔岘,只觉得浑身发冷。
    外界都在嘲笑,此子被陛下断送了科举路。
    实际上呢!
    他翻手便能让一介布政使辞官!
    可,看着手中那封很薄很轻、却又“沉甸甸”的信,岑弘昌不得不听从。
    他深吸一口气:“桓公信中并未解释原因,只说让本官递辞呈。你承了桓公遗愿,总该给本官一个解释吧。”
    崔岘摇了摇头:“桓公也未曾跟本院提及。”
    这件事其实很诡异。
    有什么事情,是连到死,都不能明说的呢?
    只有一个可能。
    它背后牵扯甚广,极有可能招来滔天大祸。
    甚至连桓应都不敢贸然插手。
    所以,桓应没有告知岑弘昌,更没有告知崔岘。
    岑弘昌没有问出缘由,但只能强压住怒火,道:“既如此,乡试放榜后,本官会给内阁递辞呈。”
    说罢。
    这位二品布政使,神情恍惚的离开。
    崔岘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同样在揣测。
    这件被桓公认定,极有可能给岑弘昌带来杀身之祸的,究竟是何事?
    但好在,岑弘昌同意辞官。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计划推进。
    然而,凡事总有意外。
    当岑弘昌乘坐轿子归家后。
    小厮来书房报信:“大人,外面有个自称阴阳学家,叫做姚广的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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