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且饮此杯第(2/2)页
姜望不得不承认,赵汝成说的,的确是更有道理的。
“无怪乎大哥总是说你”
姜望说到这里就顿住。
因为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们没有大哥了。
赵汝成却并没有回避记忆里的那个身影,认真地接住了这句话:“大哥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姜望说。
兄弟二人很久都没有这样彼此相谈的时刻,一会儿念及爱,一会儿谈及恨。记忆与现实混杂,言语也忽这忽那。
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已经很少有的、无法保持理智的时候。
毕竟枫林城的那一幕惨事,是他们共同经历的伤口。再无人能与他们相通。
“虎哥。”赵汝成说道:“邓叔替我去看过虎哥,他好像并不知道枫林城的真相。他在军中重地,庄高羡已成真人,邓叔不便露面”
“我也请叶道友去看过他,告知他真相,想带他逃离庄国”姜望说道:“但他拒绝了。”
他没有说杜野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因为他并不相信那是杜野虎真实的态度。暴躁冲动的老虎,一旦开始潜伏爪牙,一定是有了他拼尽全力想要吞吃的目标。
赵汝成想了想,说道:“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很久没见杜野虎了,但是他们都没有怀疑过那个英年早胡的汉子。
“我想也是。”姜望说道:“留在庄国也没有什么,枫林城域再没有活人,也没谁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这时候他想起来黎剑秋。
在新安城的那个夜晚,董阿先借故支走了黎剑秋,再与他生死相对。
一个师长对弟子的保护,那是他曾经以为他也拥有的东西。
然而他曾寄望的那一切,都随着枫林城崩塌了。
黎剑秋应是知道他们枫林五侠的,但从杜野虎的现状来看,他或是没有说,或是说了也没有影响。
“便是还有谁知道,虎哥在军中,也是靠军功得了信任的。”姜望继续说道:“我和方鹏举都分了生死,咱们这枫林五侠的关系,在旁人看来,也未必就有多牢靠。”
赵汝成扯了扯嘴角,这让人难受的诙谐,令他想要笑着捧一捧场,却笑不出来。
只好道:“虎哥只是脾气大,又懒得动脑筋,但并不愚蠢。他既然不肯走,必然是已有了他的选择。而且”
他叹了一口气:“谁又能改变杜野虎的决定呢”
“是啊,他总是如此的。”姜望亦叹道。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赵汝成在心里想。
他永远记得,在他浑噩度日的时候,那一个常常练剑到深夜的身影。
他永远记得,那次他们慌慌张张地去西山上寻姜望,却只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独自走下山来。
他永远记得,那一次姜望失踪后,他请邓叔穷搜西山,甚至去了祁昌山脉,都没能找到踪迹,他一度以为姜望已经死掉,被埋在某个无名的地方。但在那一天清晨,姜望又是那样坚定地,走进道院来。
他更永远不会忘记,时隔两年之后,再见姜望,小镇出身的这个少年,已经屹立于观河台,走到了天下第一内府的位置。
总是在他迷惘时,绝望时,出现在他面前。
那么笃定,那么耀眼。
他赵汝成自负天才绝顶,却自认,要输于姜望三分。
“来,三哥”赵汝成端起酒杯来:“我敬你酒。这第一杯,敬你夺魁”
姜望举杯相应,双双一饮而尽。
赵汝成提起银壶,又把酒杯倒满,再举杯道:“第二杯,我敬你一路走到现在,不曾退缩,不曾停步,不曾回头”
“第三杯,我敬你肩负山岳之重,却往万里之行,心如明月,天地可知”
他连敬三杯酒后,顿住空杯道:“三哥,我该走了。宇文铎他们已经在等我。”
姜望沉默了一下:“这么急吗”
赵汝成语气轻松地道:“谁让我只拿了个四强名额呢那良更是止步在八强,而苍瞑甚至没能出手。牧国这次成绩太差,早就在这里待不住啦。”
姜望伸手从他手中取过酒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说:“三哥也敬你三杯酒。”
“这第一杯,敬你还活着。”
他一饮而尽,又复倒满:“第二杯,敬我还能看到你。”
他连斟连饮,满上最后一杯:“第三杯,感谢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咱们兄弟还能同行。”
他那么认真地看着赵汝成,仿佛要永远记住这幅画面,然后将酒杯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走了”
没有一个求字,但句句是求恳。
一个兄长对弟弟的求恳。
求你活着
赵汝成暴露了秦怀帝之后的身份,却不曾就此跟姜望展开过一句,自然是不肯连累他。
然而今日之姜望,离开了那一小座城域,经历了那么多的姜望,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呢
他自知现在人微力薄,除了在天下之台挥剑,做不到其它事情。所以他只能求恳赵汝成,好好活着
以待来日
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赵汝成的声音
“三哥,你走快一点”
姜望没有回头,只伸出拳头,举过头顶。
就那么举着拳头,大步走远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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