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长夜不孤第(2/2)页
后的劫争,几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惊。
哪怕重来一遍,也未必还能有那样的结果了
他有些感慨地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上任白骨道子的故事”
“我对关于白骨邪神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王长吉看了看旁边的位置,说道:“坐。”
姜望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地瞥了那尊立在水面的机关摩呼罗迦一眼。
王长吉立即道:“放心,他们只是睡过去了。”
“这样最好不过。”姜望松了一口气,便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们是我的朋友。”
左光殊若是遭受了什么不可逆的伤害,他实在不知如何同王长吉相处。
这种顾念,当然也是出于对王长吉的善意。
王长吉想了想,说道:“这个女人其实很强,但她的神魂缺陷很大。”
他没有提左光殊,大概左光殊在他看来并不算强,又或是他们交手的时候,左光殊还没有复原过来,没有什么发挥。
又或者他下意识觉得,会让姜望这么重视的,应该是身为女性的月天奴。哪怕其人是傀儡之身。
姜望与月天奴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也实在谈不上有多关心。但想了想,还是问道:“王兄有什么建议吗”
王长吉道:“她其实并不需要我给建议。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的话就告诉她,自悟宝性,本躯灵舟。”
“自悟宝性,本躯灵舟”姜望念叨了一遍,不由得问道:“这是何意”
“你对她说了,她自会知道。”王长吉道:“现在,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吧。”
姜望也便不纠结,想了想,开口讲道:“这个故事要从庄承乾裂土立国开始”
当下,他便细细地讲述了庄承乾与白骨邪神的数百年劫争,描述了上古魔窟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直讲到山海境又进入了夜晚。
机关摩呼罗迦身上流动着淡淡的金光,仿佛照耀着交谈的两人。
一束发一披发,一宁定一疏冷,粼粼微波漾在水中。
漫长的故事,终有尾声。
当姜望讲到他终于斩破庄承乾的残魂,王长吉忍不住赞道:“真是精彩的故事。”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非常精彩”
以他的性子,这已是极罕见的表达。
“是啊。”姜望也叹道:“我至今想起庄承乾,仍然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也不止一次地意识到,幽冥神祇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我们绝没有资格轻忽。”
王长吉道:“我是说你,非常精彩。”
姜望下意识地想要谦虚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此刻的王长吉,谦虚好像也是一种虚伪。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的确要感谢我自己,无论在什么境地都不放弃。我要感谢我过去的所有努力,让我可以这么坚定地走向未来。”
机关摩呼罗迦身上的金光,映到这里已经有些距离。
但姜望整个人仍然如浴光中。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彩。此意此心,不同于人。
“你有想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吗”王长吉轻声问道。
“我其实没有想过。”姜望道。
人怎么会没有想过未来呢
除非那实在是太遥远。远到即使是已经名扬天下的他,也觉得遥不可及。
王长吉其实完全理解这句话,但他还是说道:“不妨设想一下。”
姜望于是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如果现在想的话,我还是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是我想,在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里,一定没有杜如晦,没有庄高羡,没有张临川,也没有白骨邪神。”
王长吉道:“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声音里,有无限的思念和惆怅:“我们都会看到那一天。”
姜望心中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动。
他其实与王长吉并不相熟,往日在枫林城从无交往。离开枫林城后,一直到现在,也统共没有接触过几次。
但是此刻在这山海境里,他坐在王长吉的旁边,莫名的,就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前行,在昏寂之中独自举火,虽然勇敢无畏,虽然砥砺前行,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你一个人就可以走到长夜尽头。
但是当你突然发现另一支火炬,与你同向而行,和你一样,燃烧在长夜里
你会觉得温暖的。
能点亮一缕火焰的,只有另外一缕火。
此夜将长明。
“我也这么想。”姜望说。
“对了。”姜望认真地说道:“你先前说,你是为九章玉璧才等在这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有两块,可以分给你一块。”
“你提剑争来的东西,我怎么好这么拿走”王长吉提着钓竿,淡声说道:“自己收着吧,我其实并不怎么需要它。而且,可以从别人身上拿。”
姜望想了想他无声无息解决月天奴左光殊的手段,也便没有多说。
只是道:“其实我倒是不知,九章玉璧这东西,争得多了有什么用处。无非是钥匙一把,能来能走不就可以了么”
“如果不止一把锁呢”见姜望有些愣住,王长吉又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我对这里也不了解。”
“但是你说得很有道理。”姜望道。
王长吉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有些问题。我察觉到,九章玉璧可能代表某种规则,掌握得越多,就越能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如果可以的后,之后想请你帮一个忙。”
姜望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问道:“能否告知是什么事情”
像姜望这样的人,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推诿。重诺者不轻许,做不到的事情,他不会承诺。
王长吉也没有什么扭捏的琐碎,直言道:“这具身体不太好,我需要多做一些准备。在山海境里看到了机会。”
能够在夔牛的追杀下全身而退,这具身体还不太好
姜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长吉说的或许是资质。
毕竟张临川苦心谋划,弃此身而取白骨圣躯,也足见两具身体的资质差距。
“如果我能帮到你,我很乐意。”姜望说道。
王长吉道:“如果时机出现的话,我会联系你。如果没有好的机会,那就祝你好运。”
“好。”姜望点了点头,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钓什么”
王长吉看着垂入深海的钓线,语气依然很平淡:“我不是在钓什么,我是在争取垂钓的权利。”
姜望愈发茫然:“争取垂钓的权利和谁”
“你以后会懂的。”王长吉说着,把手里的钓竿递了过来:“交给你了。”
姜望有些茫然地接过了钓竿,入手光滑,温润。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他们再睡下去就很难苏醒了今天就先说到这里。”王长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见到你很高兴。”
“有君同行,长路不孤。”姜望认真地说。
然后就在他的眼前,王长吉忽然消失了。
说忽然倒也不准确,因为他消失得并不突兀,反而自然从容。
像一幅描绘细致的山水画,无声无息地少了一片叶子、一颗青草,整幅画的构图丝毫不会产生缺憾。
多一片少一片叶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夜幕漆黑,机关摩呼罗迦伫在夜色里。
姜望一人独坐水面。
刚才经历的一切,交谈的那些,仿佛只是幻觉。
怎会是幻觉
姜望手里拿着那支长长的钓竿,感觉那钓线并没有钩中什么。轻轻地往上一抬竿,海面泛起涟漪,像是什么被打破
手里的钓竿,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呼唤一种波澜。
停在不远处的机关摩呼罗迦,蛇眸转动起来。
咔,咔。
夜色重新开始流动。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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