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2/2)页
孙明远沉吟了下,随之道:“侯爷是说,就算杜怀盛居心不良,想要掌控这五万兵马,那也得这些将士能听命于他?”
元旻舟当即点头,“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便是杜怀盛手段太高,将五万将士都蒙骗了过去。”
“若真如此,朕也要称赞杜家好本事了。”赵沛冷哼了一声,吩咐元旻舟,“这五万兵马的去向,一日找不出来,朕心里一日都无法踏实。定远侯就辛苦点,务必要尽快查清楚啊!”
“臣遵旨。”元旻舟连忙应道。
赵沛挥挥手,便也让他们退下。
元旻舟与孙明远走到宫门前,正要跟他道别,却被他叫住,“侯爷,今日之事,你就告诉老夫吧。可是你的手笔?”
“相爷何出此言?”元旻舟笑意不变,眸光深邃似海。
孙明远见到他这副模样,只觉脑壳发疼,无奈地指着他道:“你要整这么大的手笔,好歹也跟老夫说一声吧?若非你我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独角戏如何唱下去!”
元旻舟哈哈大笑,“相爷想多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若说全盘谋算,那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明远也算是大开眼界,想到此人一出手就拔掉杜家二房的根基,断其子孙后代的后路,甚至还把杜太傅那老狐狸算计了进去,一时间,一双老眼里有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尊崇之色。
拜别了孙明远后,元旻舟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骑马去了窦家。
出宫后,窦长柯随父亲回了家。
墨城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他的身份和行踪已经不需要再隐藏了,自然是没有继续待在定远侯府的理由。
此刻,他正趴在床榻上,任由窦石谦给他擦着药酒。
一股药酒味儿扑鼻而来,浓郁而略显刺激,他吸了吸鼻子,忽觉眼睛被那股味道熏得难受无比。
他下巴抵在枕头上,忽然就想起了过去的事。
那时候,他的性子顽劣跳脱,又不甘心被古板军规束缚,总是费尽心思钻空子做蠢事。每次被老大发现,总逃不掉一顿军棍。
可之后,老大总会给他送来药酒,顺便狠狠训斥他一顿。
犹记得,她这么说过——窦长柯,我能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你若是有本事,可以不遵守这世间的规矩法度,但必须要将它们熟记于心,并且要清楚地知道何时要遵守,何时要借用。
而今,他记住了她的话,却再也没人给他送药酒了。
这么想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红了起来。
窦石谦一眼瞥过,大掌在他臀部上啪地拍了下,他哎哟一声痛喊起来,“老头子,你这么用力干嘛?这要拍坏了,以后我还要不要娶媳妇儿的?”
“啧啧啧,”窦石谦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可那粗犷的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臭小子,你害不害臊?”
窦长柯白了他一眼。
有本事这么嘲讽他,以后可别到他面前哭着要抱孙子。
就在这时,窦石谦的随从突然来报,说是定远侯登门求见少大统领,窦石谦看了他一眼,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元旻舟便来到了他的床前,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关切道:“让你受了这些苦,真是过意不去!”
“说什么过意不去?”窦长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朗声一笑道,“为老大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元旻舟撩起袍子坐下,眸光深深地看着他,却见他挑了挑眉,独属于少年的桀骜之气尽显无疑。
他忽然举手投降,一副头疼消受不起的模样,“侯爷,你可别这么看着我。你这眼神,估计就只有少夫人能应付得了。我这看着怪瘆人的……”
元旻舟愣了愣,随之笑了出来,目光落在他背上的伤处,问道:“可找过大夫来看过了?”
窦长柯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过是点小伤,躺几天就好了。你要知道,我们这些常年沙场作战的人,皮糙肉厚,身上挂点彩,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实在是不必放在心上。”
“说得颇有英雄气概。也不知道刚才谁喊得最大声!”门外远远传来窦石谦的嫌弃之语。
窦长柯顿时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大大咧咧地问道:“侯爷,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元旻舟点了点头,略一思量,便问道:“来此是想问问,当时在大殿上,你从怀里掏出来的书信,是否真的遗物?”
窦长柯眨了眨眼,忽然有些为难了。
他记得,少夫人曾经嘱咐过他,不得将此事告诉别人。
这个别人,包不包括她的夫君呢?
看出他的迟疑,元旻舟置于膝上的手不禁握成拳,试探着问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也……不是……”窦长柯拧了拧眉,笑容有些勉强,“只是少夫人曾经告诫过我,不得将此事随意告诉别人的……不过……你既然是她夫君了,自然也不是别人了……”
像是想通了什么,他脸上扬起一抹纯粹的笑,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说到那笔迹时,他双眼发光,惊叹道:“侯爷,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少夫人那字,简直跟我老大的一模一样。若不是我亲眼看着她写下来的,我当真以为那是老大的墨宝了!”
说完,他眼里满是赞赏之色。
元旻舟瞧见了,心中一动,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也没在窦家停留太久,便也起身告辞。
走出门时,已是日暮时分。夕阳红彤似火,天际层云翻涌,夏风自小巷尽头吹来,说不出的清凉舒爽。
元旻舟心不在焉地拽着缰绳,眼眸一转,却招来长影,在他耳边道:“你去查查……”
长影颇感诧异,却还是依言离开。
而元旻舟回府后,先是去元夫人处请了安,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谢风华微感诧异,却还是在竹秋的建议下,带着一碗绿豆汤去了书房。
刚走到门口,迎面却碰上了推门而出的长影,看到她和她手里的碗,长影愣了愣,似乎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快步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少夫人。”
谢风华点点头,往他身后的书房看了眼,问道:“侯爷在处理什么要事吗?”
“是……也不是……”长影支支吾吾的,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少夫人有事就进去吧!这会儿,侯爷应该也忙完了!”
“好。”谢风华便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里有些昏暗,谢风华端着碗绕过林立的书架,便见到元旻舟正坐在桌前,一手按着眉心,一手拿着纸张,似乎在看什么。
“侯爷,”谢风华喊了声,抬步走过去,将手中的绿豆汤轻轻放到桌子上,笑吟吟道,“最近天气热,我给你带了碗绿豆汤!”
元旻舟将手中的纸叠好,放到一旁,一脸惊悚地看着那碗绿豆汤,问道:“夫人,这别是你亲手煮的吧?”
“不是。”谢风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小眼神却有些森凉。
元旻舟似乎松了口气,在谢风华近乎杀人的目光中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忽而道:“你姐姐的事,到现在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那五万兵马的去向,仍旧是一个谜。皇上的意思,是让我找出这些人的下落。你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谢风华很老实地摇头。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也没想明白,那五万人若是没死,又会去了何处。
若是如窦长柯那般化整为零,可不可行?
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好了,这些暂且不想了。”元旻舟放下手中的碗,将一叠折子推到她跟前,饶有兴味道,“刚才看了那么多折子,有些乏了,不如夫人来替我批阅剩下的几份吧!”
谢风华看了眼堆得老高的折子,刚想要摇头,却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肩膀一沉,紧跟着被他按在了椅子里。
“来,替为夫分分忧。”元旻舟递来一支笔,径自塞到了她手里。
谢风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在他的指点下落了笔。
她的字,苍劲峻逸,笔势豪纵,一撇一捺间尽显跌宕意态。初落笔时,势如骤雨旋风,急流飞瀑;笔墨行进间,连绵回绕,体势飞动不拘,极尽云雷变幻之妙;而在收笔时,她垂腕一顿,笔尖之字朴茂工稳,似是万千光景至此戛然而止,留给人无穷无尽的想象。
元旻舟从旁瞧着,渐渐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不多时,那叠折子就处理完毕。
谢风华搁下笔,舒展了下双臂,想着幸亏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看折子写折子了。否则,懒散惯了,还真会不习惯。
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对元旻舟道:“侯爷,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元旻舟将她送到门口,再回到桌前,看着折子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收笔时,她总会习惯性地顿笔,以至于那些字都比别人的多了几分遒劲稳重。
就跟,谢风华给他的那封信一样。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刚才长影带回来的消息,脑壳又是一阵发疼。
在那桩李代桃僵的亲事之前,似乎“谢二小姐”这个人,并不存在于世人的视野里,就连长影动用手下力量去查,都不曾查到太多有关于她的讯息。
他一手拿着折子,一手拿着那封书信,左右比对了会儿,只觉得一切更加云遮雾绕起来了。
这一切,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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