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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内心的一场独白第(2/2)页
平时这个点,老爸一般都睡了。
    看着温启正那了然的眼神,温沫蓦然有种早恋被家长抓包的窘迫。
    “爸,你怎么还没睡?”温沫说。
    温启正微微一笑,眼底带了戏谑的笑意:“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温沫更窘了。
    “好了,很晚了,去睡觉吧。”
    温启正笑了笑,起身回房。
    其实刚才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多事情。
    一晃眼,女儿就长这么大了,还交了男朋友。
    他跟余博衍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温启正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良好的家教和性格,人品端方,文质彬彬,女儿跟他在一起,他还是能放心的。
    在那一个小时里,他还想起了自己曾经与柳如兰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他如往常般早早就去了学校,路过舞蹈室时,却被里面的一道倩影吸引住了。
    清凌凌的早晨,朝阳远未升起,空旷的舞蹈室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跳跃,轻盈宛若精灵,在木地板上翩翩起舞。
    他一时看呆了眼,脚下生了根,那根丝丝缕缕自下而上,钻进了他的心间,并悄然萌芽。
    他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女孩,美得脱俗,不似凡人。
    仙女下凡。
    这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
    “仙女”察觉到窗外有人,她停了舞步,转身,直直地看着他。
    年少的温启正脸上蓦然一红,清俊的脸霎那红成了关二爷。
    “仙女”微微一愣,而后却笑了起来。
    她的脸清冷脱俗,一笑,冰雪消融,满山桃花开,少年心里的那颗小芽仿佛也在瞬间生长开花。
    都说年少时的暗恋最难忘。
    只一眼,温启正从此再难忘记。
    从前,他满心满眼只有学习,可自那之后,除了学习,他的眼里和心里多了其他的事物——那道白色的倩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朦胧而内敛的。
    他和她之间,谁也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终于等到他大学毕业了,他毕业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跟她表白。
    可是,当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却看到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得如一朵含羞绽放的百合花。
    那个男人长相英俊,气质不俗,一身西装更是衬得他气度不凡。
    他默默地离开了她的学校,一个人买了一箱啤酒,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醉酒。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失恋。
    这场暗恋,无疾而终。
    酒醒后,他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城市,回到故里。
    他的梦始于那所高中,他考了教师证,去那所高中应聘,当了一名数学老师。
    后面学校历经更迭,辞旧迎新,焕发新貌,过去的痕迹早就湮灭在时光里。
    温启正仍然选择在新学校任教,在他心里,学校的面貌虽然焕新,他心里的梦却依旧如故。
    谁曾想,后面她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思及往事,曾经的清俊少年,而今的儒雅中年男人,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得知自己的病情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很平静。
    这一生虽不圆满,但他无悔。如果命运叫他在此时止步,他亦能接受,只是,奇怪的是,此刻他内心不再执念于那道白色身影,他满心不舍的只有他的女儿。他不愿接受手术,一来手术的成功率很低,若折腾一趟末了只能躺在病床等死,不如坦然接受这最后的平静时光;二来如果选择动手术,女儿必然会舍了自己当下的一切去照顾他。
    他知道她有今时今日很不容易,从小学舞,好不容易才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舞者。舞者能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时间何其有限,这本应是她最美好的艺术生涯年华,他不愿因为自己的病情累及女儿的前途和生活。
    今日的事确实是个意外,既然瞒不住,那就先顺着女儿的心意吧。
    长夜漫漫,月华皎皎,静若深潭,温启正心里平静如水。
    一墙之隔的温沫,心里并不平静。
    她卷着薄被,望着窗外如雾般的月华,往事如倒带的镜头,一幕幕闪过。
    她只知道妈妈跟老爸在她两岁时就离婚了,但在读小学之前,她对柳如兰的印象其实非常模糊。
    小学一年级的暑假,温沫刚从邻居家回来,发现家里来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老爸房间的抽屉里一直放着这个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只有十六七岁,但温沫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就是照片上的女孩;陌生是因为她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几近空白。
    那个女人就是柳如兰。她突然出现,问温沫要不要跟她走。
    温沫怔愣,下意识就看向了老爸。
    老爸沉默不语,却是默认的神情。
    柳如兰告诉温沫,她是她的妈妈。
    她的面容高贵又华美,目光淡淡又似乎带着一丝柔情。
    小时候的温沫分不清那种眼神的涵义,她本能地拒绝,惶恐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一门之隔,她似乎听见老爸在跟柳如兰说着什么“给她时间”之类的话。
    后来,老爸来敲她的房门,问,他能不能进来。
    老爸是温沫最信任的人,她给老爸开门,老爸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他进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沫沫,别怕。
    然后老爸跟她聊了很久,告诉她,那是她的妈妈,说妈妈很想她,想带她去新的地方,那里比这里更好。
    可无论老爸怎么说,温沫都不愿意离开他。
    后面,老爸跟柳如兰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让温沫这个暑假先过去玩,如果她愿意,就留在那里,如果不愿意,那就开学前送她回来。
    从那之后,温沫每年寒暑假都会去柳如兰的新家玩,假期结束,她就回来。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温沫初三暑假那年,那个暑假发生了一件事,温沫受了极大的委屈,从此再也不愿过去那边。
    后面柳如兰时不时会来看她,但自从那件事之后,她跟柳如兰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熟悉又陌生。
    这次老爸生病,温沫估摸柳如兰应该还不知道。
    成年后的温沫已然明白老爸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不是没有人来说媒拉纤,而是老爸不愿开始新感情。
    小时候,温沫偶尔会看到老爸看着抽屉里的那张照片发呆,他面容平静,眼底却漾着淡淡的笑意。
    后面,她才明白,老爸一直深爱着柳如兰,即使她已嫁作他人妇。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能有多深情,温沫从她老爸身上看到了。
    老爸习惯了默默承受所有事情,生病这么大的事情,他连温沫都没告知,又怎会告诉柳如兰。
    她从前并不怨柳如兰,可不知怎的,她此刻却满心愤懑和怨怼,不为自己,而是为老爸。
    那个女人何德何能,让这个端方温和的男人记挂她一辈子,一生一世的情和爱都给了她。
    网络上总有人说,在这个快餐年代,爱情亦如快餐,果腹罢了,吃饱了也就不惦记了,不合胃口就扔了。
    她不认同亦不吐槽,但有时她又真希望老爸也能换一份“快餐”,可惜,她的愿望从未能实现。
    乱糟糟想了一夜,代价就是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
    余博衍的机票是上午十点,送他离开后,温沫回到家里,帮老爸收拾行李。
    收拾完行李,温启正打开抽屉拿身份证,看到那张照片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凝视着照片好一会,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带走这张照片。
    “爸,你为什么一直忘不了她?”
    这句话憋在温沫心里许久,一直不敢问。
    温启正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照片上,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的面容。
    半晌,温沫才听到他的回答,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知道为什么,大概这世间也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温沫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余博衍。
    嘈杂的地铁车厢,熙攘的人群,他蓦然回头,两人在刹那间眼神对视,目光交汇,她,春心萌动了。
    爱情似乎真没什么逻辑可言。
    温沫也沉默了,似乎有点明白了。
    温启正的目光落在那张旧照片上好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阖上了抽屉。
    他的动作极缓慢,慢到让温沫觉得,他阖上的不是一格抽屉,而是他的回忆。
    少年时的温启正曾读过一首诗歌,名字叫《独白》,其中有一段:
    梦里的黑暗的流水
    在废墟间涌淌,
    从虚无中构成了你:
    痛苦的发辫,已经遗忘。
    夜色中湿润的岸边,
    横陈着拍击着一片
    梦游里的海洋,一无所见。
    几近三十年的深情,只是他内心的一场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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