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 迁徙路(六)第(2/2)页
解释,也真的是很无奈:其实,真就是朝廷既想修黄河、又不想把你们屠了。真就这么简单,没那么麻烦。
当然这个屠,不能说是没理由的屠。
真想屠的话,也很简单:就强迫迁徙,不考虑安置。那么肯定会反,反,则就有理由屠。
私塾先生读书不算多,也没经历过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迁界禁海。
但基本的史书还是看过的。
别说这些小农,就是功勋卓著的士兵、军团,为了省钱,不也是说屠就屠屠百姓,那不比屠那些立了战功的军队容易的多
所以他能给出的理由,也真只能是这么直白:朝廷里有人还是讲一点仁义的,不想屠百姓而已。
这个道理是如此简单直白,以至于王成虽然不想相信,但琢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法反驳。
“那你说,朝廷说以后就定准了,前五年免税,且除国课之外再无其余摊派,这事做不做的准”
对于征税要干什么,王成缺乏基本的认知,比如想到诸如什么养军、修河、筑路之类的合理的事,都得靠税。
但是,长久以来的意识,已经让他对征税这件事习以为常、理所当然了。
交皇粮,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为什么要交皇粮
因为要交皇粮啊,所以要交皇粮。
私塾先生想了想,说道:“这事,我相信。其实,我是盼着这里交皇粮的。倒不是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要说起来,交皇粮未必是件坏事。”
“你得知道,这里交皇粮,意味着这里的学生,就有资格科举、考实学、进国子监、甚至中举人考状元。”
“我怕的就是,这里不交皇粮,朝廷只把这里做羁縻地。亦或者,只是为了迁民有个去处,而不是只能做流民饿死。”
“真要那样并不是好事。正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出人头地的事,前提就得是朝廷真把这里看成天朝内地。”
“你看我,读过几年书、教的十几年开蒙,也被迁到这里。总归,朝廷还是希望这里的百姓,不忘万里之外,亦要书同文、车同轨、乃至大义隔海而相同。”
“识字,总是好的。即便说将来这里举人名额不多,可我想着,读书识字总不是坏事。”
“我不种地,但我教书,故而一些事,你们未必看得清,我却多少看的明白一些。”
“朝廷让这里行税,其意便有复周礼、学校之想。”
“以往各地书院、州县学堂、义学等,何以维系靠的是学田。”
“学田免税少赋,租佃出去,以租子助学。”
“而如今,朝廷在这里,是要行学校制的。不再允许有免税的学田,而是从皇粮税里拨出来办学。”
“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就算有学田,你会来租佃吗既是这样,那么就从根上断掉。”
“依我看,这是好事。”
“而且,也足见朝廷并不想将这里做羁縻地,而是欲为直辖郡县地。否则的话若只是为了迁人过来,我这等人,那便不必来的,来了也是浪费朝廷钱财。”
“若只为迁民而解黄河之困,何必还要征税、办学,甚至连我这种教书的也要占船上位子给送来”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视角。
自耕农的视角,和跑到这里继续当教书先生的视角,自是不同的。
私塾先生是秀才,但也就是秀才而已。
范进没中举之前,也是秀才。
大明晚期,顾炎武就感叹生员都大几十万了。到大顺,生员百万亦差不多。
私塾先生这种秀才,在大顺内部很是普遍。
这种普遍,指的是他们并不脱产。
教书开蒙,也是劳动,也不是脱产。
而只要不脱产,那么就不至于变成脑子不好使的人。
脱产,使人魔怔。
劳动,让人清醒。
私塾先生既参与社会劳动,又读过书,多多少少还是能分清“学田助学”和“中央拨款建学校”的区别。
虽然,在大顺,后者一般是“复古派儒生”最爱念叨的:学校、六官、周礼、拨款、十税一等等。
也虽然,王家庄的私塾先生和复古派儒生八竿子打不着。
到相对而言,他还是更喜欢中央征税拨款办学校的“复古”模式,而不喜欢“学田租佃租子助学”的模式。
他既进过学,多少也知道免赋少税的学田,里面有多少弯弯绕。
学田始于北宋,发扬于蒙元。
亦相当于朝廷直接拨生产资料给学校,学校作为地主,收佃户租子,维系学校运转、补助求学学生。
官方支持的学田,所能享受到学田租子福利的,得是秀才级别的。若不进学,官方学田和你基本没啥关系。进学之后,各种补助,多从学田里出。
而现在,在私塾先生看来,朝廷在这边要搞的,更像是要普及学校教育。也即是说,要把收上来税,办开蒙学校,享受这其中福利的,算得上是所有在籍百姓。
这其中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那这算不算好事呢私塾先生觉得,这当然算是好事。
而这么办,是要有成本的、是要承担百姓不满的如果科举名额有限,普通人学习有个屁用为什么要交税办学校还不如把,大家才高兴。收钱办学,本来就是要承担不满情绪的。
故而,在私塾先生的视角来看,收钱办学、承担不满,而不是学北宋蒙元直接把问题甩给地方和基层、或者为了图省事直接让县学那生产资料出租收租等,这当然是好事。
这意味着,最起码,朝廷的意思,并不是把这里作为羁縻地。
这对一个读圣贤书、进过学、开办过私塾的读书人而言,意义重大。
固然说,他其实不是很满意这边对他们的态度:你们算是个鸡儿的读书人,就是群领工资教书的干活的而已。
秀才在大顺固然一般和酸臭联系在一起,但终究还是有个与众不同的身份,在等级制里也是受到优待、且有神圣光环的。
在天朝,读书人这三个字,是有特殊含义的。
而到了这里,则直接把“读书人”这里面的特殊含义全都打破了:按月领工资的人而已,和纺织的、伐木的、甚至种地的,并无区别。
读书人在这里,并不具备天朝科举制体系下的神圣性。只是一种身份牌、资格证,证明你有资格在学堂领工资。
这种转变,可能对脱产的秀才而言,挺难接受的。
但对于这种不脱产的秀才而言,没啥难以接受的,只是略微有些不舒服,很快就接受了。
总归,大顺将近百万生员,也不都是范进、孔乙己。还是有一些如儒林外史最后篇幅里,写字的季遐年、卖纸火筒子的王太、开茶馆的盖宽、做裁缝的荆元这样的干活、且不认为不脱产丢人的儒生的。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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