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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第(2/2)页
,他们不如那位同族,但心知、明白,却不代表他们就能没有任何怨言地接受事实。”

    “为了家族,他们不能争;因为血脉、能力、学识、修为等等的差距,他们争不了。”

    “这一切的憋闷,都积压在他们的心头。”

    “五石散,是他们所认为的能让他们忘却这一切憋闷,只一意挥洒心性与灵慧的秘药。”

    “这是被困顿、束缚在家族中的世族子望族子。”

    谢远顿了一顿,才继续道:“然而,被这些同族仰羡、得到家族种种资源倾斜,能出任职务、履行官职的那少数世家子望族子们,其实也并不似同族所预想的那样轻松。”

    谢远是陈留谢氏的郎君,怕是旁支,他的学识、眼界与心智也远胜旁人。

    他一直静默观望,其实多有体悟和发现。也正是这些体悟与发现,他才越发的倦怠,越发的无力。

    “不论是朝廷中枢,还是各处郡县”他道,“任职的世族子望族子,也都依本家家族力量的强弱、地位的高低,划分出层次。”

    “低层次的望族子仰望着高层次的世族子,常受世族子驱使。”

    “但高层次的世族子呢”

    “他们也并不真的轻松。”

    谢远笑了一声,声音悠悠荡荡,仿佛是在为那些不能辩说的世族子望族子分说他们心底的憋闷。

    “皇族司马氏,不愿意信重他们。”

    “不,”谢远轻轻摇头,“不是不愿意,而是从来就没有过。他们始终防范着出身世家、出身望族的郎君。”

    “真正能得司马氏一族信重的,除了司马氏一族的族人以外,就只有外戚,只有出身寻常的寒门子、平民子”

    “但寒门子、平民子,在这样的世道里,真的有能力抗衡出身名门望族的郎君们吗”

    “明明能力更强、学识更渊博,除非修为稳压一头,否则世家子、望族子就只能屈居在那些得到司马氏一族信重的寒门子、平民子之下。”

    “多可笑多颠倒”

    谢远笑出声来。

    孟彰没有笑,他眼底只是平静。

    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谢远目光瞥见,眼底先是一凝,旋即放松下来。

    就连那刚刚再次汇聚的无力,也消散了些。

    “阿彰”他问。

    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停在孟彰面上的目光却是透着希冀。

    平静,绝对不是因为面前这位小郎君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而是

    而是,另有把握。

    孟彰他,他是有办法扶正这颠倒的世界的

    “你,你是有什么办法吗”谢远问。

    孟彰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问道:“如果得到司马氏一族信重的寒门子、平民子是有手段,有学识的,诸世族子望族子,可能释怀些”

    谢远久久沉默。

    “或许是呢。”谢远叹道,“但是”

    “太难了。”他最后道。

    想要让有手段有学识的寒门子、平民子出现,就必须要先打破世家望族的知识封锁,然后还要有足够合理的体系将这些知识教导出去,同时让那些寒门子、平民子步步成长起来,成长到

    能跟代代积累、代代传承的世族子望族子相抗衡的地步。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孟彰只是凝望着谢远:“难,也得去做。若不然”

    “我想,你应该已经能够想见结果了。”

    谢远沉默许久,才道:“是,我已经想见了。但是阿彰”

    “就算你要去做,其中所耗费的时间也不会短。而这世道不会给你这么多的时间。”

    “我知道。”孟彰点了点头,但旋即又道,“也不是就没有办法。”

    谢远听得这句话,又是一惊:“你真有办法”

    孟彰笑了,问谢远道:“你可知道梦”

    谢远细细想了一阵:“是南华真人庄周所修持的那梦”

    孟彰郑重颌首。

    “可是,梦”谢远问,“不是不知是幻是真的吗”

    “确实。”孟彰道,“但梦的幻也不并全是虚幻的。它也有真实的地方。”

    “而且”

    孟彰顿了顿,又问谢远道:“你听说过黄粱一梦吗”

    谢远怔愣着,缓慢摇头。

    孟彰想了想,便将这个抛在了脑后。

    虽然黄粱一梦是个颇为大众化的故事,它绝不荒僻,但孟彰也记不清这个故事到底是出自哪个朝代的了。

    他认真地跟谢远讲解黄粱一梦的故事。

    谢远听完,也是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说,或许可以通过梦境世界,让寒门子、平民子学习”

    孟彰点了点头。

    谢远沉吟许久,深深看了孟彰一眼。

    “但你现在也只是个小道童,你的道还没有明晰,你能确定你的梦道能往这个方向演变”

    到这个时候,谢远再一次确定了孟彰的天资与才情。

    只要他能成长起来,说不定他真的能够做到

    连谢远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眼底沉淀着的倦怠悄然消散了些。

    “我不能。”孟彰道。

    谢远噎了一下。

    孟彰才又道:“但我能尽力将我的道向这个方向推动。”

    “若你的梦道真能演变到这种程度,说不定,说不定”

    “你能以梦道成就一方真实不虚、完全握在你手中的天地。”

    谢远沉默许久,说道。

    孟彰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对着坐在原地的谢远伸出手。

    “那你呢你要不要与我一道,来为这方天地、为我华夏、为这黎民百姓尽一分心力”

    谢远不意孟彰会这样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抱着怀里的宝琴,干干坐在原地,直愣愣看向他伸过来的手。

    “我,我”

    闭上眼睛,谢远尽力稳住心神。再睁开眼时候,他的眼底里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

    他目光抬起,对上目光诚恳地看着他的孟彰。

    小郎君的面容尚且稚嫩,眉眼间更有病气缠绵不去,但他的眼有光。

    那是寒夜里不息的篝火,也是荒野里飘飞的星火。

    “我,我出身陈留谢氏,是陈留谢氏的郎君”

    孟彰静静凝望着他,眸光不动。

    “我只擅琴,也只爱琴,其他的我都不会,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孟彰知道谢远眼底深重的倦怠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除了那对他人、己身、世道的窒息命运的无力以外,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看得清外间所有的一切,却也看清了自己的无力。

    琴为心音,他爱琴,是要借琴音去宣泄什么,寻找什么,好让自己得到引导,也好找到自己的方向。

    他已经不想站在原地了。

    但他偏偏只能站在原地。

    已经站在原地太久太久了的他,早早就失却了自己的方向

    所以,当会向他伸手、邀请他同行的孟彰出现在他面前时候,他反而茫然了。

    “我知道。”孟彰道,同时微微笑起,“你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问一问我,或许,我能给你一个方向”

    “如何我们可能成为同伴”

    谢远深深凝望着孟彰的眼,从那火光中汲取到一点暖意,也借来了一点火光。

    “好。”

    这一声应下,谢远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刻,有星火一样的火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沉积在身体的寒意蔓延而出,要覆灭那点星火。但在身体的更深处、在冰山的最中央,有什么一直倔强地支愣着的东西先这股寒意一步,将那火焰接引了过来。

    以这一点火焰为引,它也燃烧了起来。

    虽然火光微弱,但它真切地存在在那里。

    谢远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暖和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笑开。

    孟彰问:“怎么了”

    他关切地看着他。

    “没什么。”谢远摇了摇头,“只是忽然有了些灵感,觉得可以汇成一段琴曲而已。”

    孟彰顿时好奇起来:“什么样的琴曲我可能听一听”

    谢远先是点头:“你当然可以。”

    但下一瞬他就又摇头了:“不过那段琴曲现在就只是一个雏形,并不完整,也不清晰,还是再等一等吧。”

    “等到我将这琴曲补完,我再弹给你听。”

    孟彰高兴地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

    谢远点头:“说定了。”

    将这件事定下后,谢远忽又想起一个人,他也不多顾忌,直接就询问孟彰道:“关于那位慎太子殿下,你是怎么想的呢”

    莫不是,阿彰他定下的坐镇中枢的,就是那慎太子殿下

    孟彰只看谢远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他摇了摇头,也很直接地道:“不必多想了,不是他。”

    谢远闻得,道:“可是他很欣赏看重你。”

    “如果是阿彰你的话,大抵他不会顾虑你世族子的出身吧。他不是已经说了吗愿以九卿之位相许。”

    旁的不提,只看这一点,司马慎是真的很对得起孟彰的了。

    要知道,司马氏一族对世族子、望族子可谓是相当防范的。

    就拿孟彰所出身的安阳孟氏来说吧。

    安阳孟氏的支柱人物孟梧,是那武帝司马檐的心腹。虽然现在安阳孟氏已经是实力不俗的望族了,但在武帝将孟梧收作心腹重用时候,孟氏只是寒门而已。

    所以,孟梧当年其实是切切实实的寒门子

    倘若安阳孟氏当年就是望族的话,孟梧一定也不会得到武帝司马檐的重用。

    他会被排斥。

    想到这里,谢远还道:“你不知道,这消息传出来时候,帝都里的各家世族子和望族子到底有多羡慕你。”

    孟彰随意点头:“但他姓司马。”

    谢远悚然一惊:“你竟然想着”

    篡朝

    好家伙,原来阿彰小小年纪,竟是奔着王莽曹操去的

    孟彰看着脸色惊悚的谢远,随意拂了拂衣袖,果断道:“并没有。”

    “嗯”谢远停住了心中狂奔的思绪,重新凝望着对面的小郎君。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多强烈的想法。”

    谢远收回目光,却不知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在失望。

    “但安阳孟氏,细细计较起来,未必就没有机会的。”谢远道。

    孟彰瞪眼看他:“你竟然是要来说服我吗”

    谢远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不就是了。”孟彰懒得理会他。

    不知是不是这家伙恢复本性了,思路居然比他还活泼。

    啧。

    “好吧。”谢远幽幽叹了口气,重新端正了表情,严肃问孟彰,“那你是看中了谁呢”

    孟彰可疑地沉默着。

    谢远等了一阵,又等了一阵,愣是没等到孟彰的答案。

    他瞪着孟彰,脸色渐渐扭曲起来。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道谁合适”

    孟彰仍是不说话。

    但谢远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那你为什么要否定司马慎啊遍数整个司马氏一族,不是他最合适的吗枉我还以为”

    枉他还以为在司马慎之外,孟彰另有更合适的人选呢。殊不知,竟是什么都没有

    “你这是要管杀不管埋”谢远道。

    “别说得这样难听吧。”孟彰辩道。

    “难听吗”谢远问,“这不是事实”

    只否定了人,却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这不是管杀不管埋是什么

    等等

    谢远忽然想到了是什么,猛地瞪大眼睛,问孟彰:“你不会连忙整个司马氏一族都给否定了吧”

    虽然事实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吧

    “阿远。”孟彰郑重唤了谢远一声。

    谢远面上神色尽数收敛,他认真看孟彰。

    “你须得知道,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甚至不是一朝一代的事情。”孟彰道,“它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长到这个朝代终末,长到你我都离开这方天地。”

    “你不能只盯着司马氏一族。”

    “你的目光,应该放得更长远一些。”

    孟彰最后道:“我现在可还只是一个化气境界的小道童呢”

    在这最后一句话以前,谢远神色确实是渐渐端正的,是有着越渐明晰的决意的。但孟彰最后一句话说出,谢远一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噗嗤。”

    孟彰沉默看定谢远。

    “噗嗤噗嗤”

    谢远闷咳一声,压住了喉间的笑意。

    “不错。”他极力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我们不必急在一时,理当从长计议。”

    “那么阿彰,”他问这个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的小郎君,“我们首先,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孟彰问:“你知道今年的雨水少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谢远面上眼底的笑意快速消去了。

    “我知道。”他点头。

    孟彰道:“雨水不足,粮食庄稼就长得不好,到收成时候,怕还会更伤,所以须得想尽办法补足水量。”

    “行雨符。”谢远道。

    孟彰点头:“百姓只能购买行雨符,但行雨符虽是小符箓,却不算便宜。”

    谢远扯了扯唇角。

    孟彰这说法算是客气了的。

    行雨符不仅会不便宜,且价格还会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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