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十字 · 1第(2/2)页
个鲛人,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只想永远在这个好梦里沉睡下去。
然而,好梦毕竟不能做一辈子。
“谢谢你。”她再度低声,泪水忽然间就溅落在熟睡人的脸上。
不同于陪都叶城的奢靡喧哗,帝都的夜是森冷而内媚的。入夜后街上空无一人,两侧朱门紧闭,高墙壁立,将那些彻夜不休的歌吹锁在了里面。只有巡逻队的脚步不时划破寂静,从皇城的东侧传到西侧,整齐划一而又机械单调。
一道碧影从巫朗府邸的暗角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咦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巡逻的士兵里有人正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一角青色的衣袂消失在巫姑府邸的高墙后,不由喃喃。
“看错了吧哪里有”同伴定睛看去,却是空无一物。
“这”士兵也是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已经快三更了,是换岗的时间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了吧毕竟之后连着几天都要巡逻,恐怕会把人累趴下。
“不过这几天又要封城又要宵禁,只怕是有大事发生。”他喃喃开口,对同伴道,“我们还是都小心些吧”
然而,就在对话的刹那,黑夜里金光忽地一闪,闪电般照得人须发皆见
巡夜的士兵惊骇地抬起头,看到了高耸入云的白塔顶端重新沉默在夜色里,那只纯金之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一开即闭。
天难道,真的要发生大事了不成
影子掠过了森冷的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花园里,贴着树荫急速潜行,很快便避开了园里值夜的仆人,到达了约定的地方然而,高台上空无一人。
没来来人的眼色变了变,身形旋即重新隐没在阴影里,向着退思阁掠去。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墙下,仔细听了听里面的情况,伸出手指按照约定的暗号轻叩窗棂。
过了片刻,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馥郁的香气随之涌出,带着某种淫糜腐烂的气息。
“怎么没来”来人低声问,却是碧。然而话音未落,她随即转过脸去避开阁里出来的人并未穿好衣服,只是随便披了一件袍子,散开的衣襟下肌肤坚实如玉。
“没办法,今晚不巧正好要陪那个老女人。”来人懒散地开口,敞着衣襟,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调道,“她今天兴致好,一直伺候到二更,真是吃不消睡过头了,就忘记了。”
月光透过门扉,斜斜映在他身上,鲛人男子身上散发出某种妖异的魅力。碧转开脸不敢直视,低声抱怨:“可你也该预先通知一声万一耽误大事了怎么办”
“哼。大事”凌冷笑,薄唇扬起一个弧度,“我还正想和你说,以后你们还是别来找我了我对你们所谓的大事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凌”碧吃了一惊,顾不得避忌,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凌斜觑着门里,仿佛时刻留意里面的人是否睡醒,口里却道,“我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不会说出你的秘密,你们也别来找我了。”
碧脸色苍白:“你要背叛组织”
“背叛呵,复国军又何曾当我是自己人”凌冷笑起来,细长的眼里有讥诮的光,“当年,你还是第一队的队长,派我去巫罗府里窃取令符,结果他们抓住了我,折磨得死去活来那个时候,谁来救过我复国军”
他的语声半途停顿,呼吸再度急促起来无论过去了多久,每次一想起巫罗府邸里受到的秘密刑讯,他的血液都禁不住要凝结。
“那一次巫罗防范得很严,我们一时不好派人”碧苍白着脸,低声辩解。
“好了,先不说那次,”凌冷笑,眼里闪出锋芒,“被送到了这里后,我向你们求救,你们又是怎么说的居然要我当这个老女人的面首”
“这是长老们商讨后的决定,”碧低声道,声音微微发抖,“罗袖夫人身居要位,你如果能在她身边潜伏下来,应该能获得很多重要情报”
“哈,”凌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透出无尽的悲凉,“是啊,反正那时候,我的琵琶骨也已经在刑求中被挑断了,再也无法战斗所以你们就扔下我不管,逼得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取悦那个老女人”
他声音里透出锋利的刺:“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到底是战士还是娼妓”
碧说不出一句话,怔怔看着这个多年的同僚他站在月光里,薄唇上带着冷笑,脸和身体散发出一种妖异的魅力,颓废的华丽和甜美的糜烂,几乎有一种让人一眼看去就被吸入其中的力量。
她恍然觉得陌生:这,还是当年那个和她并肩作战、执剑跃于碧波中的战士么五年的帝都生活,竟仿佛由内而外地完全侵蚀了他的心
“凌,我们必须忍耐。”她悲哀地看着他,“有很多复国军战士,也都是这样活着的。”
“比如你”凌冷笑起来,笑容里却带了某种复杂的意味,缓缓摇头,“不,不一样的飞廉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知道。”
碧身子猛然一颤,沉默下去。
“回去罢,我不管你有什么大事这已经与我无关了。”凌笑了笑,在月下扯了扯滑落到肩头的长袍,“我不再是复国军一员,我的死活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你快走吧,趁着没有惊动旁人。从此不必再来找我。”
“凌”碧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真的要叛离组织、跟了那个老女人”
“比起组织来,那个老女人未必不好。”凌冷笑,眼里一瞬掠过复杂的情绪,“至少,她救了我的命五年来,她给了我醉生梦死的生活。无论白天如何,但每到晚上,跟她在一起、我就可以忘了以前的一切。”
他忽地笑起来,笑得暧昧:“知道么罗袖夫人,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他俯过身,几乎是耳语般地在她耳畔开口:“碧,你比起她来,还差得太多。”
这种恶意的挑衅,终于让碧忍无可忍地蹙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她转开头去不想看见眼前的人,喃喃:“凌,你简直无药可救”
“是么”凌低低笑了起来,“很肮脏,是不是”
他忽然转了语气,厉声:“可是,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似乎被逼到了绝路,碧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却断然从袖中拔出了一柄短剑,抬起头来看着他:“好凌,既然你决意叛离,就该知道复国军里对叛徒的裁决”
她扬起了头,眼里露出苦痛却决断的光,手里的剑如同闪电刺向凌的心口。剑风袭来,肩头那一袭长袍被猎猎剑气逼得飞起,凌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回避也没有呼救,看着那终结一切的一剑,唇角反而露出某种讥诮和解脱的笑意来。
是的,激怒她,死在她剑下,这样的结果也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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