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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千古第一誓诰——共济书第(2/2)页
能移山填海、能定国安邦、能在绝境中开出花朵的——
    唯有人类自己!
    天灾不过是冰冷的试炼,而人心的温度、智慧与联结,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仍旧低垂着眼睛,
    但目光仿佛穿透了贡院厚重的墙壁,看到了这座正在沉沦的城池里,依然跳动着的无数心脏。
    墨家的机巧在丈量水位。
    农家的智慧在分辨野菜。
    医家的仁心在包扎伤口。
    兵家的阵法在组织疏散……
    连那争吵不休的古文经学与今文经学,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这破碎的世道,寻找礼法与依据么?
    百家都在!
    力量就在!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旭日冲破海平面,炽热而磅礴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
    谁规定,诸子百家的战争,只能是笔锋与口舌的厮杀。
    只能是学派与学派间的吞并?
    眼前这场吞噬生命的黄水,这片哀鸿遍野的废墟,不正是一场更大、更真实、更残酷的“战争”吗?
    敌人是洪水,是瘟疫,是恐惧,是分裂!
    而百家之学——儒的仁、墨的技、道的法、兵的阵、农的生、医的养——
    它们本该是这场生存战争中,最锋利、最趁手的兵器!
    为何非要互相砍伐?为何不能并肩而立,刃指洪水?
    为生命开路,难道不比在故纸堆里争论“性与天道”孰先孰后,更有用千倍、万倍吗?!
    真正的“圣”,或许从来不是凌驾于百家之上。
    而是成为那根能拧合百股丝线为一股巨缆的“绳心”。
    不是在风平浪静时著书立说。
    而是在惊涛骇浪中,为这艘载满生灵的破船——
    指出那条需要所有人共同摇橹才能抵达的彼岸!
    一念既通,豁然开朗。
    那困锁他的贡院高墙,那滔天的洪水,甚至那不可测的天威,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恐怖的外衣,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清晰的——
    考题。
    一个需要他用毕生所学,用对人心最深的理解,用超越门户之见的魄力,去“做”出来的答案。
    崔岘猛然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迷茫与自我质疑已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却又仿佛有烈焰在底层奔流的决意。
    根据后来赵忱、柳冲、以及距离崔子比较近的一些士子回忆。
    那个绝望的傍晚。
    他们所有人都不再渴望生路。
    但见浑身湿透的崔子,自太师椅上豁然起身,语气少有的发颤:“快,铺纸研墨!”
    因为动作剧烈,他衣袖带翻了案边半冷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一颤,茫然望去。
    崔岘已几步跨到案前,俯身,双手撑住案沿,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那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只有灼热的决断。
    一字一句,如同从胸腔里喷涌出:“我们都想错了……也做慢了。”
    “洪水要吞掉的,不光是房舍粮田,更是人心,是秩序,是这城里残存的、还能‘想’和‘做’的魂!”
    “但人心未绝,就还有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裂帛:
    “一条把‘百家之争’,变成‘百家之链’的生路!”
    “快!把笔给我——这道,我要写给这天,写给这地,写给这满城还未冷透的血!”
    话音未落,他已抓过赵忱递来的狼毫,墨汁溅上指尖。
    那不再是困坐愁城的笔,而是刺向绝望的剑。
    听完崔山长这话。
    所有人抬头看他,目光复杂。
    老成者眉头紧锁,疑他急昏了头。
    年轻士子眼中却迸出灼人的光,死死攥住纸笔。
    实干吏员目光审慎,衡量这是破局灵光,还是覆灭前的狂热。
    叶怀峰嘴唇哆嗦,枯槁的脸上渴望与绝望激烈撕扯。
    没有声音。
    所有视线都钉在崔岘手中那支笔上,等待它落下。
    而崔岘,也确实没有辜负众望。
    他站在秋雨中,站在黄水中,写下了流传千古、震撼无数后人的——
    千古第一誓诰名篇,。
    而这篇文章,也是崔子成圣路上,向世界发出的第一次呐喊!
    《尚书》记录:典、谟、训、诰、誓、命,六种文体。
    简单来说,这六体是上古国家文告的六种核心体裁。
    典章、谋划、教导、告谕、誓言、命令。
    后世几乎所有的官方公文文体,皆可追溯至此。
    而崔岘这篇,被称为“千古第一誓诰”,一文独占两个文体第一。
    足以窥见其含金量!
    在无数灼灼目光中,崔岘,落笔了!
    雨急水浑。
    他一边笔走龙蛇开始写,一边朗声念出来。
    其文字之澎湃汹涌之势,震的四周围鸦雀无声,瞠目失语。
    ——告诸子百家赴难讨源文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河伯肆虐,玄黄翻覆。
    汴梁百里,尽成鱼鳖之乡;
    中州万户,皆为哀鸿之地。
    此非天灾,实乃人道存亡之秋;
    今见洪涛,可照百家真伪之镜。
    昔者诸子立言,皆云欲济天下。
    孔孟倡仁,墨翟言爱,老庄守柔,申韩崇法,孙吴演兵,邹衍推历,许行重穑。
    百家争鸣于稷下,各执一端;千载文章悬日月,皆称至道。
    然则今日汴梁之水,可载舟否?可覆舟否?
    诸君袖中经纶,可御寒否?可活人否?
    吾闻:
    儒家有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今孺子溺于眼前,诸君“恻隐”安在?岂在《礼记》三万字间乎?
    墨家高呼“摩顶放踵以利天下”。
    今万民待毙,诸君可愿“摩顶”为舟,“放踵”为楫?
    道家玄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今恶水横行,诸君“上善”之术,可能化暴戾为温润?
    法家坚称“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今灾民无序,诸君律令条文,可能定分止争于滔天浪里?
    兵家谋算“未战而庙算胜者”。
    今天地为敌,诸君庙算,可能为苍生争一线生机?
    吾,岳麓崔岘,今立此誓:
    一不避死生,二不辞污秽,三不较门户,四不问前程。
    以《河南邸报》为旗,以笔墨纸砚为械,愿与此城——
    共存亡!
    诸君若真为圣贤之徒——
    请以阴阳之术,观星象而测雨汛;
    请以墨家之巧,造机括而渡妇孺;
    请以农家之智,辨草木而疗饥疾;
    请以医家之方,防疫疠而救伤残;
    请以纵横之才,联残垣而聚人心。
    今立三鉴,天地共证:
    一曰“水鉴”——洪涛之下,照见谁人怀仁履义,谁人饰辩矜名;
    二曰“泥鉴”——浊泥之中,分判谁家根植厚壤,谁家梗泛寒漪;
    三曰“心鉴”——生死之际,叩问谁存吐哺肝胆,谁怀窃禄膏肓。
    昔大禹治水,手足胼胝,三过家门而不入。
    今百家传人,可能效先圣之遗风,舍门户之私见,共疏这人世之洪水?
    故,今立四阶之功,以代口舌之辩:
    凡救一生民者,功载《救难录》;
    凡献策活众者,名争《济世碑》;
    凡捐器纾难者,权执《义仓印》;
    凡统众安民者,勋击《点将鼓》。
    ——四物既立,功过自此分明。
    《救难录》在墙,日夜可见;《济世碑》在野,永世可传;《义仓印》在案,即授即行;《点将鼓》在庭,闻声而动。
    此非虚名,乃实绩之台;此非赠礼,乃待夺之旗!
    四阶如登天,一阶一重天。
    诸君之学能否经世,便看在此四物之上——
    能夺几重?
    而若有——
    乘乱谋私者,天下共击之;
    临危退缩者,青史共弃之;
    坐而论道者,灾民共唾之;
    见死不救者,良知共诛之!
    诸君听真:
    今日百家之争,不在口舌,在苍生呼吸之间;
    千载道统之续,不在典籍,在百姓存亡之际。
    吾等脚下,非仅汴梁废墟,实乃千载文明渡劫之舟。
    诸君手中,非仅学派经卷,实乃汴梁命脉续火之薪。
    洪水滔天,正可涤荡千年虚妄;
    浊浪排空,正好重写人道篇章。
    岘在此残楼,以黄水为墨,以天地为纸——
    待诸君,共书这救世丹青!
    待后世,共鉴此百家肝胆!:shuqu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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