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你是去赴宴,不是去砸场子第(2/2)页
初醒的狼狈和失态。他握了握拳,深呼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重新看向谢风华。
这一看,眉头紧跟着皱起来。
紫色本就显高贵,而她穿上后,不仅典雅端庄,更显出了几分凛然气势。
未免太耀眼了!
元旻舟越看越摇头,丝毫不怀疑她会将杜皇后比下去,便也直截了当道:“这衣服不行!你得重新换一件!”
谢风华低头看了看,没看出哪里不对,坚决拒绝他的提议。
元旻舟一把将她推到衣柜前,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衣裙,郑重其事道:“二小姐,你是去赴宴,不是去砸杜皇后的场子的!不想太引人注目的话,就赶紧换衣服!”
说着,他便扯下珠帘,走到了屏风另一头,催促道:“你快点啊!”
“快快快!快什么啊!没衣服穿了!”谢风华看到那些颜色就头疼。
珠帘晃动间,元旻舟又走了进来,目光从那些衣服上掠过。
白色太素,黑色太暗,绿色太亮,红色太艳,粉色……
元旻舟的眸光在粉色衣裙上停了停,谢风华瞧见了,心中顿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揪住胸口的衣襟,往后跳了一步。
“我不穿粉色!”
“就穿这件粉色!”
谢风华顿时黑了脸,重复了一遍,“我不穿粉色!”
“为何?”元旻舟随之挑眉,苦口婆心道,“你气势太盛,穿什么衣服都太容易成为众人的焦点。这次的宫宴只宜低调不宜太引人注目,唯有粉色才能将你的气势掩盖一点。”
尽管知道是这个理儿,可谢风华还是不妥协,“粉色这么娘娘腔的颜色,我才不要穿在身上!”
若是让人知道,她堂堂一朝大元帅,跟个小姑娘似的穿了一身粉色,绝对能吓死一队西虏敌军吧?
元旻舟深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粉色哪里娘娘腔了?你看天京那些小姐们哪个不喜欢粉色?”
“可我就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暗一点的!”
“你才十四岁!”元旻舟气得瞪眼,有种为女儿操心生活琐事的感觉,“十四岁的小姑娘,花儿一样的年纪,穿那么老气的衣服做什么?”
谢风华英眉倒竖,眼神嗞嗞冒着冷光。
十四岁怎么了?
她十四岁就能扫荡西南诸小部落,成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人物了!
“我知道,你姐十四岁就已经建功立业了!但是你死心吧,这辈子你无论如何都变不成她了!”
元旻舟一把将她扯过来,在她有所反抗之前,点了她的穴道,扒掉她身上的紫色衣裙,又拿起衣柜里的那件粉色衣裙套了上去。
他应该是没给女子穿过衣裳,动作笨拙且不熟练,系衣带时还系错了几根,不过也不见气恼,反倒是极有耐心地重新来过。
整个过程中,谢风华一动也不能动,可那眼神已经冒着熊熊火气。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也慢慢沉静下来,感受着双手绕过腰肢的轻重触碰,感受着那不经意喷洒在颈边的温热气息,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也无从抗拒。
穿好衣服后,元旻舟又将她打横抱起,抱到了梳妆台前,给她梳起了头发。
饶是谢风华心理如何强大,此刻也感觉到头晕目眩。
许久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差点哭着求道:“侯爷,你解开我的穴道吧?这些事儿,我自己来做就好了。”
这太惊悚了!
她担心头发梳完,这颗小心脏也要被吓得停止跳动了。
元旻舟手下动作不停,嗤笑道:“你会做这些?”
他可从没见过她梳过发髻的!
谢风华听出话语中的鄙夷,虽然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嚷道:“我不是不会,只是还没学而已。要不然,你直接找个丫鬟给我梳头也可以啊。”
“侯府的丫鬟,都在我母亲房里。”元旻舟凉凉道。
谢风华顿了顿,想着为一个头而去惊扰了元夫人,似乎也不妥当。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不你现在去街上找一个也行!”
“何必那么麻烦?你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元旻舟鄙视了她一下,“你就知足吧!本侯给你梳头,也是你千百年才修来的福气!”
谢风华很想翻白眼。
可无论她怎么说,元旻舟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说了几次之后,她也放弃了,乖乖地任他折腾着。
见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元旻舟才终于舒了口气,又教训她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多去接触些正常的东西。别整日舞刀弄剑,那东西杀气太重,容易带坏你的脾性。”
谢风华顿时气结。
刚才谁还嫌弃她年纪小的?
她不赞同道:“侯爷,舞刀弄剑有什么不好?我姐姐……”
“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谢风华。”元旻舟却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放下梳子,拿起梳妆台上的螺子黛,又给她画起了眉毛。
两人靠得极近,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凑过来时能看到那双眼黑而明亮,倒映出她不自然的小脸儿。此刻,他抬手握着螺子黛,手指修长干净,隐约还能看到指间的薄茧。而眉毛处的感觉时轻时重,像是被羽毛扫过心尖儿,有点痒,又有点躁动。她感觉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力道牵引着,一下一下,也牵引出了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风华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交缠的温热气息,只觉双颊发烫,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她忽然问道:“侯爷,你怎么会这些?”
“无师自通。”
元旻舟手下不停,冷不防听到她一声嗤笑,忽然摇摇头,想起了那些旧时光。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师自通?
无非是不能诉诸于人的隐秘心事而已。
想起过往,他又有些恍惚,不免多劝了几句,“你姐姐就算了,可你年纪还小,还有无限的可能。你应该多去尝试一些未知的东西。”
“比如说?”谢风华下意识就问道。
元旻舟手下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道:“比如说,多去尝试那些不曾接触过的东西。之后,你就会知道,粉色的衣服其实更显娇嫩,也不娘娘腔。黄色的衣服更充满活力,也不会亮瞎人的眼。诗词歌赋并非酸腐文人的专长,舞刀弄剑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乐趣。人生有那么多种可能,为何要把自己局限于某一种当中?你姐姐走上了从军之路,难道你就要跟她一样?”
谢风华细细咀嚼着这些话,若有所思道:“你觉得,我姐不应该从军?”
“不是。”元旻舟拿起一盒胭脂,淡淡道,“她这么选择,自然有她的理由。或是为了责任,或是为了功名。平心而论,她也做到了很多男子都做不到的功绩。可在我觉得,除了布阵杀敌,她还能去做更多有趣的事。除了建功立业,她还能去过另外一种自在的人生。只不过,我曾经想过给她另外一种选择,她却拒绝了。”
她活得很清醒,也早就料到最坏的结局,所以才会如此理智地面对他的感情。
理智得,让他无可奈何!
谢风华忽然睁开眼,喃喃道:“她早就习惯了……”
“可我心疼她!”
谢风华浑身一震,一动不动地坐着,忽然不争气地湿了眼眶。
十一岁背井离乡远赴边关,十二岁南征北战建功立业,十四岁平定西南威名远扬,十六岁受封元帅死守墨城,流着汗洒着血断着骨裂着心,一步一步,走上那万人景仰的高处。
甫一低头,才惊觉来路不可寻,故人已无踪,往事皆成梦。
那年下雪天驿站檐下蜿蜒悬挂的红灯笼,似生命长河里的血色长剑,一刀劈断了她与那个人的牵扯。那沟壑长而深,往后是不堪回首的破碎承诺,往前是尸骨堆积的喋血沙场,她背着剑,骑着马,自暴风雪中疾驰而过。
从此,背影萧萧,前路茫茫。
从第一次杀敌的手抖,到手起刀落的狠辣,她以为那是必须经受的成长。
——直到,他说心疼她。
从女扮男装混迹男人堆的羞耻,到踏步于众人肩头的坦然无惧,她以为那是最后的宿命。
——可是,他说心疼她。
这一句心疼与懂得,来得太艰难,艰难到她一想起便浑身颤抖。
她突然闭上眼,牙齿上下相击,发出格格的细音。那发自血液深处的颤栗,河水决堤般疯狂肆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这是怎么了?”元旻舟打开脂粉盒,却瞧见那蜿蜒而下的泪痕,不禁皱了眉头。
谢风华垂下眼睑,瞥了眼那脂粉盒子,嫌弃道:“你这是什么质地的胭脂水粉?怎么都掉到我眼睛里了?”
元旻舟看了看她,又瞅了眼脂粉盒子,有些不明所以。他对这东西的认知也不是很深,看着那蒙着水汽的双眼,不禁凑了上去,“我看看。掉眼睛里,严重吗?”
“还好。”谢风华咳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道,“侯爷,你的手法还不熟练啊!还得多练练!”
元旻舟脸色僵了僵,放下那脂粉盒子,又点开她的穴道,语带威胁道:“你一个不会的人,居然还嫌弃我?”
谢风华忽觉他十分幼稚,也不跟他计较。
她悠悠起身,舒展了下身体,由衷道谢:“多谢侯爷了!其实下次你可以找个丫鬟来的,自己动手多累啊!”
“没有下次了!”元旻舟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谢风华顿时停下了伸展的动作,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忽然咧了咧嘴角。
那唇瓣泛着优雅的红色,她抬手描了下那唇的弧线,喃喃道:“还是挺好看的!”
那声音低而轻,夹着一缕叹息,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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