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第(1/2)页
大藏佛雕肃穆威严,庄严宝相。
佛雕脚下又有潺潺流水,似乎因为这氤氲佛气而不受寒冬威胁,依然流淌在大昭山山涧中。
陆景站在远处,看着身上气血游荡的莲厄和尚。
这位烂陀寺佛子周身上下刮起风波来,竟然如一片片腥风血雨,游荡在这清静的佛门之地。
佛门亦有众念
烂陀寺佛子修持怒目佛陀之法,想要以杀生之身坠入地狱,燃起身上诸多恶火,登上莲花宝座成就佛陀。
而在此之前,他行走于世俗人间,就要以杀生正法,清除世俗恶念。
陆重山依然端坐在山石上、桌案前。
他远远望见此时身着白衣,腰佩两件宝物的陆景,脸上浮出真挚的笑容来。
虽然眼神中依然有着许多愁绪,终究不同于之前那般宛若一潭死水。
莲厄和尚杀气渐盛,他侧过头来,赤裸的上身那些充满杀机的梵文还流淌过一缕缕气血。
他身后虚空都被这宏盛的气血染红,风波过处,满是充斥着血腥的杀戮之气。
这位烂陀寺佛子过往数年行走于西域三十六国,不知杀灭多少生灵
若是寻常修士,被他这般怒目看去一眼,只怕元神都要暗淡许多,阳刚气血都要被这等血腥气息扑灭。
而他眼带杀意望向陆景,陆景神色却毫无变化,而是朝着陆重山行礼「重山叔父。」
「你来了」陆重山声音冰冷,眼神却柔和了很多,他仔仔细细看了陆景身上由太玄宫赐下的白衣一眼,又注目于呼风唤雨两把宝物上,深深点头。
「身在阴暗之处,却能破去世俗,始终持一颗求学之心,这便是人生最大的养料。
风过处,生机顿显,自然能够开出旺盛的花朵。」
陆重山青衣飘飘,认同陆景道「独行己道,时时擦拭心窍,莫要让一颗赤心蒙尘。」
这位曾经风流之名盛于太玄京,最终走了一遭海南道,一颗赤心蒙尘而归的陆家二老爷意有所指,眼中亦有感慨。
陆景神色一如既往,只是眼中却有坚毅∶「叔父,陆景记得。」
莲厄和尚并不打断二人,直至陆景说完,这才道「陆景,你想要拦我」
莲厄面色一丝不苟,身上气血流淌间,威严怒目,宛若一尊在世金刚
「你成了殿前试三试魁首,得了两件宝物,如今又晋入神火境界,就以为能拦住怒目佛陀行杀生之法」
莲厄和尚语气平淡,却带着诸多自信。
陆景道「莲厄大师,你乃是烂陀寺佛子,天生有怒目佛陀之相,身上浮怒目佛陀经,一身修为,早已踏入神相之境。
我又如何能拦你」
莲厄和尚双手合十,摇头道∶「陆景,在这太玄京诸多年少者中,你是唯一一位不可以常理揣度的修行之士。
你曾经汇聚诸多猛烈之气养出一道剑气。
便如同朝朝扶光,升腾于天空,浮云无法遮蔽这等光芒,令我心生敬佩。
在那舞龙街上,你以这道剑气斩了距离你三丈之地的李雨师,我无法拦下你。」
莲厄和尚认真注视着陆景,眼神如若深渊,有诸多思绪涌动。
陆景坦诚道∶「莲厄大师,舞龙街上我距离李雨师不过三丈之地,你却远在街口槐树之下,不曾拦住也并不出奇。
可现在我重山叔父就在你面前,而我却距离你甚远,你若要动手行杀生之事,我自然无法拦住你。」
「只是我也曾读过佛法,大雷音寺人间大佛有云死是极大苦,谁能不畏之。但当自观身,云何食他肉
,俱得杀业,死堕叫唤狱,你今日以自身揣测,断定我叔父乃是为祸人间的大魔,因为一己心念,就要行杀戮之事,这怒目佛陀,未免太过随性。」
莲厄和尚问道「你要与我谈论佛法」
陆景依然站在原处「论及佛法,我自然不如佛子,只是人能思能想,心有执着羁绊,这是人之贵。
你以一己之私,就想要在这佛门之地断人性命,只怕不妥。」
莲厄眼中泛起阵阵血色光芒,他望向陆景,道∶「我看过你的三千言,其中自有可取之处,可是却将人命贵于万物。
天下万物皆是生灵,小至虫鼠草木,大至龙象鲸虎都有性命。
可你眼中,万物之间却只有人最贵,岂不是也以自己的眼睛,注目于天下万灵」
莲厄质问陆景,直言他三千言乃是谬误。
陆景心念却纹丝不动,只道∶「我生而为人,眼中见天下凡俗之人,自然也要为人考虑。
草木虫鼠虎豹雄狮虽是生灵,却没有众多念想,没有众多思绪。
龙妖魔在如今的天地中,比千万万人族小民过得要好上许多,甚至许多地方,龙、妖、魔都以人的血肉为食。
当下他们都强于人,我又何必多提」
莲厄反驳道∶「若人天生贵于万物,为何龙、妖、魔都要强于天下万民」
陆景回答∶「人之贵,贵在生于弱小,心里却始终饱含希望,往后的道路有着极大的可塑性。
只要行教化之道,人的血肉躯体能如寿命悠久的真龙,人的精神虽在人间,也能傲视天地。」
陆景声音并不洪亮,只是随意说着。
站在远处的绫雀以及刚刚禀报释怒主持,继而下山的神秀和尚,却都若有所思。
莲厄和尚反而嗤笑一声,问道「陆景施主,你不过一个少年,何至有这般大的宏愿」
陆景坦然道「天下间蕴有自身理念之辈多不胜数,就如同莲厄大师的杀生之念,如同大烛王的统一执念。
陆景力量弱小,也没有妄自以为能够改变天下。
可我却见过更好的世道,如今只是借着三千言,诉说那一处世界罢了。」
莲厄认真听着,听到陆景这番话,也轻轻点了点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三千亿流沙各有世界,也许陆景先生就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是能见仙境者。」
「可是先生心中既有此念为何还随身带着一面鬼幡」
莲厄说到这里,神色骤然变化,只见他口诵佛号,身后隐隐约约间竟然浮现出一尊怒目佛陀之相
一道道雷霆,蔓延在怒目佛陀相上,这就是雷劫之力
修行到了第七境,无论是照星还是神相,每精进一步,都要度过一种雷劫。
每一种雷劫之后,无论是元神还是肉体都将宛若新生。
所以神相、照星境界,每一重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随着莲厄身后怒目佛陀眨眼显现。
那佛陀睁开眼眸,远远朝着陆景一吹
却见陆景元神深处,一团黑色雾气萦绕,怒目佛陀之相吹出雷劫气血,滚滚气血风暴刹那来临,吹在陆景神火元神上将那黑色雾气全然吹出。
一面邪气凛然的大幡,刹那间显现于天地。
这邪气大幡刚刚显现,这一片虚空都被压得黯淡无光,竟然冒出阵阵鬼气。
唯有那大藏佛雕,依然端坐山前,宝气庄严
陆景眉头微皱,望向眼前的鬼面大幡。
「这是杀枭骨之时,从他手中得到的黑色雾气。」
陆景得了这一缕黑色雾气之后,始终无法吹散雾气,露出其中这一面大幡。
于是陆景将那一缕黑雾镇压在元神之下,徐徐炼化,等待往后再看。
没想到今天大昭寺一行,烂陀寺佛子召出神相,吹开黑雾,显露出其中的大幡来
「陆景,你言及人之贵,却在以元神炼化这鬼幡,你可知这鬼幡中,究竟是些什么」
莲厄和尚怒目威严,朝着那鬼幡冷喝一声:「叱」
一声怒喝,潮水般的佛陀雷劫气血就涌向那鬼面大幡,如若暴雨洗过污秽之地。
却只见那大幡中竟然浮现出一个个面孔。
其中有老人、孩童、女子、乃至有肢体残缺者
这些人已然化作诸多恶鬼,在那大幡中痛苦嚎叫。
陆景、绫雀、神秀和尚俱都望去。
隐约间,却好像看到一幕幕残酷的景象。
一整个村镇被屠,尸体满地,血流成河
一家几口,全然暴毙于其中,女子临死时尚且以自身之躯,护持住怀中孩儿
魔头在天上狂笑,以死人之躯练就了这一面大幡。
密密麻麻的人脸一边哭嚎,一边惨叫,一边脸露厉色,化作种种恶孽的元气,吹拂而来
「这是枭骨和枭冥一同炼制的鬼幡。「
陆景看着那大幡中的诸多清晰可见的人脸,神色漠然。
绫雀与神秀和尚也面色各异
这一面大幡中,只怕拘束着成千上万人的鬼魂
「这是那齐国枭骨的宝物」
绫雀自然知晓陆景闯入横山府,斩了枭骨的事
可是她却从来不曾想过,这一面鬼幡之后,竟然付出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陆重山默不作声,只抬眼望着恐怖的景象。
莲厄和尚语气带着质问「陆景先生,这一面鬼幡也是一件三品宝物。
可因为其中诸多鬼魂,威能自不必多言,你从枭骨手中得了这件异宝,却想着以元神炼化宝物,你可知当你的神火灼烧于这面鬼幡时,其中鬼魂所受苦楚」
陆景似乎浑然没有听到莲厄和尚的话,只是抬眼望着那些大幡。
「这就是四先生口中小民的血泪,甚至这些人临到死,落下血泪之后,就再也无法开口。」
陆景皱着眉头,心中这般想着。
而那莲厄和尚却微微摇头,他朝前走出数步,抬手之间身上气血流淌,右臂上燃起一团团雷劫气血
一种宏大的玄功,从莲厄拳中浩荡涌动。
大佛怒目拳意
武道精神融为一炉,雷劫之力在其中涌动,仿佛顷刻间就要化作风暴,席卷天地。
「既入我目,这些鬼魂就要散去,且不让他们继续化作魔念,作乱天地,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这是杀生之道,怒目之道。」
莲厄和尚探手间,不过轻描淡写挥出一拳。这一拳便如同太阳炸开,爆发出璀璨光芒,带来的阳刚气息就好像是江河滚滚,潮涌而去,将要落在那一面大幡上。
「对于这些原本无辜,最终却化为恶鬼的鬼魂而言,这大约也是一种解脱。」
绫雀心中这般想着。
一旁的陆重山和神秀和尚却微皱眉头
可不过须臾间,陆景的声音传来∶「大师,这是鬼魂无辜,消亡于浑浑噩噩中不好。」
除了陆景低沉的声音以外,却只见一道人影走入那蕴含着杀生之道、怒目之道的大佛杀生拳意中。
锵
唤雨剑从陆景腰间冲天而起。
呼风刀出鞘。
剑气起舞,冲天的剑芒遮天蔽日,剑光似乎能冲去牛斗,射下星辰
呼风刀划过一道曲线,乍起一声惊雷,亲在许多人耳朵里,就好像是有绵绵不绝的春雷炸响而起,生生不息。
剑气、刀意,连同陆景元神中的大明王神火以及那一颗大阳,俱都运转到了极致。
神火燃烧,滚滚元气眨眼而来。
大阳照耀,融融气血灌入春雷刀意中。
扶光、春雷皆作响,如若白日惊雷,既有霞光万丈,又有生机盎然。
轰隆隆
一声爆裂声响。
莲厄和尚那极为强横的大佛怒目拳意与扶光春雷全然碰撞。
浩大的力量从中爆发出来,令这虚空深处波澜,如同神人推动云雾
一时之间,大佛怒目拳意竟然化作虚无,消散于天地
莲厄和尚虽然只是随意一拳击出,可其中却夹杂着熔于一炉的武道精神,强横无端。
而陆景只是神火虚境,不曾踏入炽境。
可是他却已然能够以剑气刀意,拦住这等拳意,足可见陆景如今的战力。
「陆景,你要拦我度化这些鬼魂」
莲厄和尚冷哼一声,正要开口。
却听陆景已然收刀归鞘,那唤雨剑盘旋在天空中,也落入陆景腰间。
「人皆有命,除性命之外,心中也有所思所想。
这些人也许劳苦一生,最终却死在恶孽之人一念之间,这才被困于大幡之中。」
陆景抬眼望着那大幡「无辜之人被有罪之人所杀,无故鬼魂化作厉鬼,成为驱动这件宝物的养料。
如今,莲厄大师想要以自身气血抹杀这些厉鬼,可他们并非天生厉鬼」
「人这一生落入凡间,以清白之躯到来,最终却要以厉鬼之面与这人世间告别,未免太过悲戚。」
「人生如逆旅,天地众生皆是行人。
既然清白的来了,就要清白的走。」
莲厄正要说话。
却只见陆景探手,眨眼间,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支笔。
那支笔看起来并不名贵,许多地方甚至已经有所磨损。
可笔身上却有两颗文字清晰可见,刚猛不俗。
「持心」
这是四先生的持心笔。
陆景执笔,一张草纸悬在半空中,他转头看向天上那面大幡上,不断浮现出来的凄惨面孔
持心笔笔尖一道锋芒轻轻亮起。
早已在冰峰上见过陆景笔锋的绫雀似有所觉。
这其中,有人间剑气的真意。
笔尖剑气之外,一重神火燃烧而起,正是大明王神火
持心笔笔身,又有一道道春雷划过,仿佛蕴含着种种生机。
与此同时,呼风唤雨两把宝物中,各自有风云涌动而来
远处又一座山峰上,释怒主持、南老国公远远注视此处,原本端坐得陆重山也站起身来,看向陆景。
陆景落笔。
一刹那
一股浩然气大盛,如若绽放金光,透过纸背。
「让我来送你们。」
陆景心中这般想着,全身劲力都落在持心笔上。
笔墨勾连,写下两行字。
紧接着那笔锋上的神火仿佛点燃了仿佛点燃了纸张,纸张上燃起大明王神火,继而化作飞灰,飞入那面大幡中
一
时之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第(1/2)页,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